可那时他却只是一声不吭地用袖摆遮了我的脸，好不叫众人看见。

但听一个人声儿低沉颤抖着冲我爹骂：“钦国公，稹太傅……你——你都了什么！朕再来晚一步你是不是要打死你这儿？”

皇上近在咫尺看着我，一目的惊怒动容，他替我过嘴角的手在颤，袖拿开，上面挂着两丝血。

听着这话，我跟前儿的地上便有影渐近，也终有双手把我抱个宽厚的怀里，那刻香气儿庄重地我鼻尖，只他捻着袖角替我脸的那一下，我就能辨是沉香的味儿。

立时堂上什么声儿都没了，下刻我周边悉悉索索几声，大约一家全都跪下去。这时我酒几乎已被打醒，大听见响动，勉力睁了睛却什么都看不清楚，便想着合该同他们一起跪下去也就是了，于是抖了手缩在地上，勉力磕了回。

大哥一句话没说，只是扛着我走酒楼去，将我扔在车上，车便一路嗒嗒地回了国公府去。

皇上一手把我扶起来，另手振袖指着我爹怒斥：“荒谬！氏族教就能手无轻重？宗亲责骂就可杖杀人命？朕看你是不将王法放在里了！……钦国公，你给朕听好，这天下如今是朕的天下，氏族也是朕的臣民，你儿稹清是朕的人，能不能打他不是你说了算，是朕说了算！朕的江山若有孽瘤，更不着国公来动手——这江山是朕的，社稷也是朕的，不是你钦国公的！”

说完这话，皇上也没顾上我爹还要再劝，只把我一挂在肩上，低往我耳边小心问了句：“清清，你……你今儿先跟我回

能回家。

他踢开周围酒坛把我扛在肩上打酒楼梯走下去时，我隐约记得旁边有不少人在笑。

那场打骂我是想过躲的，但我一赖都喝麻了，回去连站都站不住，也不知是窝在家里的哪张椅上，本只记得一阵飞狗地吵嚷，便有落在我肩上背上，也有掌落在我脸上上，面前一会儿是大哥挡在我儿的背影，一会儿是爹执着条儿满脸怒目嗔张，一会儿是二哥抓着爹的手，望向我满恨海难填。

小时候若我被娃娃们这么笑闹欺负，我大哥碰上了总虎起脸斥散他们：“笑什么笑！！”

我那时满看着他，忍了很久的泪终于在眶里打转，若不是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约摸真就要在堂上愤声竭力地向他哭一场——可不等我泪落下，我爹已跪在地上沉声说了句：“皇上！古法有训——氏族宗亲教，皇室切忌涉。老……老臣此乃替江山除孽，替社稷祛瘤，皇上……明鉴。”

睁目闭目间堂中乌影散，我抱着在地上，只觉浑痛得裂，大约已是将死非死的心境了，却忽闻外面一声呼：“皇上驾到！”

他厚肩抵在我脾胃上，我双罩在他袖下间酸涌吐，却应该是声问过他：“……大哥，我不是你……弟弟么，我……我那么丢人么？我有那么丢人么？”

大哥心思从来是简单的，他大约只是想把我带回去好好儿的，可我爹和二哥自然等在家里，就约同于条儿和礼教等在家里，我回去便临着一场打骂。

大哥找到我的时候，我已喝得人事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