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愣，略想一想却也笑：“怎么不想，但我凭着我的俸禄，哪儿来的银置业呀。皇上，京城的地价儿可贵着呢。”

八年过去了，皇上变得更似个皇上，手腕渐渐更为老沉，着朝中政事儿惯是顺遂的。他面上神常常随和，愈发叫人瞧不名堂，他实在想着什么便也更叫人难以猜度了。

然就算他揍我，我该的时候，却还。

那之后过了几日，我有回是不大想得通了，便在尚书房外的阑上坐了问皇上：“皇上，你说我爹这样待我，他心里那坎儿究竟是过了还是没过？”

“你爹何得是没光的人？”皇上闻言睨着我笑了笑，可扔了饵料过手，他面上的笑倒是又渐渐隐没一些，却也同我一起坐着，又静静听我讲些不着边际的事儿，手指抚着我后颈看着我，偶或也再笑起来轻轻我后脑勺，却只不怎么言语。

那时皇上坐在我旁边儿，执着饵料正往塘里喂鱼，闻言手稍稍顿了顿，像是极平静地笑：“你爹约摸是过了你瞧不上姑娘的那坎儿，却没能过了你瞧上个皇帝的这坎儿。你不如别同他提这事儿了，你不告诉他不也不挨揍么。”

实则多少年里他待我到来总是好意，也真已得很够

那时他缱绻握着我腰上的玉佩挲，望向我时连角都带着笑意，我这才恍然明白过来，原来他想的是我因没有去才不能搬国公府，为了叫我过得安生，他万机之中还悉心替我备下了宅，替我寻了去。

“常提提他不定就惯了呢。”我跟他笑，“瞧上你有什么不好的，你比多少姑娘都俊啊，也就我爹没光。”

自打我去年秋末与沈山山查了盐案回京后遭过次事儿，他就时常这样，虽然总笑，却总很沉默似的。

过了半月我上京郊查案回来，又再度着一脸青去上朝时，他一见之下终究还是生气，先是在朝上斥了我爹一句，下来竟还特意将我爹去偏殿训了话。那之后又过五日，早朝后他特地将我留下，说他自个儿在京中有几宅景致不错，叫我要么选一个住去算了，省得在家里受大嫂和我爹的气，没得还被两个侄闹腾。

他近前勾着我下亲了亲，垂眸看了我一会儿，忽而轻叹：“……算了，我知了。你先回去罢。”

我那时候迷糊着也就应了，却并不懂他是知了什么。

一旦他知我又上里去了，那我该挨揍也还挨揍。

【佰捌贰】

儿话少儿打，到了我二十三四岁的时候，我忽有一日发觉我与他言谈竟能心平气和起来，他也可半夜来我屋里让我劝劝大哥甭分家了，就连朝中琐碎也能偶或谈上两句，他要是兴致不错，偶然也不吝提我两句儿，却只是那不能提的还是不能提罢了。

皇上听言有些好笑：“稹大人如今都是个中丞了，能不能就别跟朕哭穷了？”

大约他心里是有事儿的，我并非不在意。可他是个皇上了，他若不说什么，我也不便问起来，如此同他说过两句，见着时候该了，我只能告了退要走，然临着转他却又叫住我，便是那时候，他忽而一次问我一句：“清清，你如今也大了，就没想过自个儿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