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自然始终惦念要救沈山山，便也急着还要去皇上跟前儿继续替沈家求情，可到底不允。

“你爹就是那穷书生，你就是那粮。”娘那时攥着丝帕替我了脸上的泪，笑起来刮刮我鼻：“为了把你捡起来，他是舍了衣裳独独冻死都甘心的，你这小祖宗倒要来哭他不好，这像什么话？”

然等小太监搀着我一一浅踱到了尚书房廊上的时候，我却见着那朱梁金甍下竟已然有人比我先跪了。

我来是替沈山

人一病下，就恍如山倒。

那跪着的人镶珠朝服蟒纹的襟领，一支金玉雕的烟杆倒别在腰上，是小皇叔。

【贰零伍】

或然那装在袋儿里的粮我是真从来都没看清过是什么，可我这一路过来却不知多少次是靠它撑着，靠它留着个向好的愿景，就算这袋儿里的粮终究不是我所想的佳肴馔，那难它就不曾令我果腹？难它撑着我这一路不至孤苦饿死的情分就是假的不成？

那冷叫我一夜未睡。

我那落河里的粮便是沈山山，而那被我这穷书生穿在上的蔽薄衣，便是皇上。

娘这理总是讲我爹打骂我是为了我好，我多年都不曾信，但如今始悟爹如何不易，却不止是因了总算知爹多年来苦心为何，而更是因那故事里的穷书生，终有一天竟能从他换作了我。

薄衣许是薄的，却也是我仅有的，是替我避了一路寒的。我知，我若一心要为那粮往冰河里走，这薄衣迟早都会透，冷透，往后大概就再不能替我避寒，再不能叫我光鲜，失了这薄衣也更是要叫我痛不生、冻寒致死，可这样我就能舍了我那袋儿粮么？

，还将这仅剩的粮落在了河中的浮冰上。这时候他若不立时下去将粮捡起来，粮就快被冰冲走了，那他也没钱买吃的，大概就会饿死，可他若是下河捡粮，那上唯有的薄衣就会被冰河打，那他可能走不到前村落就会冻死。

我何得忍心不去拾它？

它撑了我一路二十年，常叫我挨着饿还能咬牙一，如今若要叫我看它被冲走，消在不知何往的寒冰里，那往后的路就算无饥无寒，又让我怎么能走得安然？

原还以为这昏昏沉沉醒醒睡睡的迷蒙间只是小半日功夫，可待到我再度清醒的时候，日竟已过去三天。由是我掀被便起来披了衣裳寝去，一心要往尚书房里去见皇上，虽心知求情之事或已叫他彻底厌了我，可却实在企盼他只要心底还对我留有一丝可怜就好，那样我还能厚着脸拿我二人这过了十来年的情分，去死乞白赖跪在尚书房外，去不要脸地迫求他饶了沈山山一命。

早在我方才那一膝跪下去时，上的衣裳就早已透了。

未退心血已失，又因着一夜招风少眠，我翌日就更是如棉心似裂，哑痛了咙连一声要的话都叫不来，只一味被人在榻上昏睡，全然已不知世事。

我不禁立在殿前游廊上懵然一顿，小皇叔此时见我来，定定抬首望了我一，开沉郁沙哑中了一丝恨，讽刺地笑起来：“……果然你才该是替他求情的那个，你果真也是迟早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