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看着他手里那三册书，后背被艳毒日烤得，不住只觉得有些摇晃，已不怎么站得住，便只好短短答他：“就说是清了吧。”

沈山山要走，这实在值得京中下一场卷天铺地的大雪，但可惜了时日还吊在尾，天儿就好得要命。

我那时候还小，五六岁罢，二哥正少年，大哥初及冠，走在西街官上只见满目人攒动、灯市如昼，一路的笑闹直排去城门。大哥把我抱起来骑在他肩上，任我指着什

小皇叔拿着一愣，一时像是失了言，角稍稍一抖：“……就这？没了？”

小时候有一年元夕，恰逢大哥考上了武举，开心起来便领着二哥说要带我去赏灯放灯。

我伸手拍了拍那书壳上的灰。

我想了想，说其他的大概也还不了，便就这罢。

自然就得逐日将钦国公府空来才是，当中要拾掇的东西千千万，连我都要领着徐顺儿回去帮衬，一家人上至大嫂下至仆从是一个不得闲下，故而沈山山由提刑司押上京的时候，我就没能得空去送他。

小皇叔坐着猩红布帘儿的车来寻我时，我正站在国公府门，着日指使下人将我爹的瓶儿、书箱搬上车架。

见我摇，他又问：“那有没有什么件儿要捎去的，我顺路替你拿给他。”

那些话本儿故事不尽全是我的，清算的时候，我见着当中还有三册书是沈山山的，我竟一直都没还给他。

从前我跟哥哥们都小，过元夕的前后三日，娘就会让方叔扎一对儿兔灯挂在府门上，这每每都让我特别喜，过了元夕收下来还要挂在小院儿里。

我叫小皇叔等等，只了把脸上的汗转回府去，从前厅扎好的箱里把那三册书掏来，匆匆跑去放在了小皇叔手里。

“两清了。”

时候已近了立夏，到都蒸着气儿，天光刺得我眯起。小皇叔从车里撩起帘来问我：“你真不去？”

我送走小皇叔回时，不经意又看去国公府门上的那块儿匾，只觉暑气儿瓮在我上，得犹如烹着锅不知何置的黄粱，而我已昏了，再看着府门两边儿的红布灯笼，只觉那好似竟化为了一对儿赤目长耳的玉兔。

已快是夏日，地气儿燥起来，烘得街边儿的俱已开到荼蘼，一朵朵红得就像是要烂掉，这衬得边老柳的一折折颜也似绿蜡。

【贰贰肆】

于是小皇叔又问我：“有没有什么话要我带过去？”

我顿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忽而想起——从前我断袖被撞破的时候，二哥曾将我一屋金玉玩意儿锁去了家中库房，后来这事儿淡了，我却并没将那些全都拿来使，很多便都还放在库房，前几日同大嫂清库就清来不老少东西，什么掰掰翅膀就会叫的金鸟、能盘手的小木蛇，甚有皇上送我的那把晋绣的折扇，或是我多年存起来的不少话本儿……

我还记得那天飘了小雪，天儿冷得人寒颤，可我兄弟三人竟都觉得一都也一都是劲。大哥二哥将将牵着我了府，却听后有人唤我们，回竟见是娘拿着二哥落下的灰貂围脖儿追来，令二哥赶围上别着凉，又捧住我脸亲了我一，细细叫我们要小心了，也嘱咐我千万别放开大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