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喜背对着那扇门，并没看见赵循，只当这会儿无人，不禁讥笑容与未免太过小心。

他说的是真心话，应承了要推举自不会空许诺，不过还要再看时机。毕竟在沈徽里，他只是个还算老实听话的内侍，没什么存在，当然也不可能有任何话语权。

容与不惹人侧目，只垂首站在路边，余光看见赵循快步走来，似朝这边看了几，忙拉住了传喜，在他经过面前时躬行礼。

这下慌得他急忙回去捡，奈何年纪大了，脚没那么利索，跑了两下愣是没追上。

他这样问起，让容与想到第一天重华时，沈徽曾对他那一番刁难，但奇怪的，在他心里从没觉得沈徽难相，想到其人仿佛还有些温的觉，大约是因为他曾经救过自己吧。

传喜不以为然，“也未见得，何必妄自菲薄呢，说不准你前途不可限量。”

不想刚好有一阵疾风刮过，夹内本就窝风，一时更显急猛，赵循上的六梁冠似乎没系，被风一兜，登时向后飞去。

留下容与错愕站在原地，十分不解为何对方态度会在陡然间转变。

容与无意惹是非，待他说完，恭敬欠行礼，“大人教训的是，是小人等失礼了。”言毕，依旧保持着躬的姿势。

见夹中偶有几位大臣走过，传喜一边看，一边兴叹，“位极人臣呐，咱们这辈是指望不上了。不过你要是走运的话，保不齐将来能混个司礼监掌印当当。嗳，你在重华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我听夏无庸那老小说，都察院的老们又要重提立储的事儿了，你那位主究竟胜算大不大？”

传喜一笑，也没再刻意调，只好奇的问，“你伺候二殿下可还顺心？听说他最是个冷面冷心的，外人都叫他阎罗，究竟对你怎么样？”

“多谢，多谢。”赵循依旧有些气。也许是因为他刚才言申斥时，容与态度恭谨，也许是因为容与为他拾起了冠帽，他对这个年轻内侍恶顿消，语气放缓不再咄咄人，“请问这位中官，可是供职于哪位殿下驾前？”

果然赵循在他二人面前站定，神情不豫，沉声呵斥，“你二人在内廷重地嬉笑喧哗，成何统？”

一说着，已不知不觉走到内廷夹，朝会刚刚散去，朝臣们若无事便会从午门，若要面圣才会由此内廷再行觐见。

见他弓着小跑，容与心有不忍，几个快步抢上去，一把拾起六梁冠。又轻轻抖落掉冠上沾的浮尘，这才双手捧了，回恭敬递还给赵循。

容与见他问话，微微抬起脸来，应了声是。谁知赵循乍一看清他的样貌，登时脸一沉，盯着他上下打量，半晌鼻里哼了一响，劈手夺过冠帽，拂袖而去。

再一思量，他慢慢了悟过来，大概赵循是会错意了——以为他是建福的人，看了他的脸更推测是以侍秦王的宦者，才会如此恼恨不屑。

此时恰好都御史赵循从门内往夹中走过来，他是秦王妃的父亲，容与在大宴上远远看见过，因知他是谁，忙低声嘱咐传喜，“慎言！这些事不是我们该议论的。”

容与笑笑，“我不过是伺候的内侍，好份内的事便罢了，殿下不需对我特别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