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战

他稍作停顿后，“此开篇，看似在讲人人皆知的仁义，实则大有意。几千年日月盈亏，世人最重者，仍脱不了一个利字。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百姓为利，盖为其生计；官员趋利，则为其贪渎；若一国之君言必称利，则国将危矣。而今朝廷派内宦四下征收商税、矿税，便是明目张胆的逐利之举。商税非困商，实困民也。商贵买绝不贱卖，民间皆贵，皆由于商算税钱之故。”

据闻他归家之后，一直在吴中一代讲学，所讲之内容多为针砭时事，讽议朝政，因此在民间颇有声望，世人皆以其号，尊称他为慎斋先生。

此言一，底下闻者大多有所，有人立时大声附和他的言论，有人接耳态度模糊，也有人摇反问，“先生这么说，就是反对朝廷的征税之举了？”

容与想了想，告诉他，

成若愚慨然回复，“君主逐利而罔顾民生，此恶政人人皆可反对。”

维扬书院地扬州城西，原是升平朝一位致仕的礼尚书，在早些年创办的讲学所。

容与，“所谓实学，顾名思义就是实达用，国朝的实学主张经世，认为学问必是要有益于国事，能够解决实际的问题。”

林升听见这句，轻轻拽了拽容与的袖，“大人，他这话什么意思？”

虽然一路之上，耳闻了不少成若愚讲学时的盛况，然而到了维扬书院，容与才明白在路边听到的那句，“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了。”当真不是虚言。

成若愚抚须摆首，态度从容，“官辇毂，志不在君父。官封疆，志不在民生。居边林下，志不在世。君无取焉。”

围坐和站立的人早就把书院挤得满满当当，连门都倚站了不少人，一望过去，来听讲学的，不仅有文士秀才，还有老者稚童，更不乏贩夫走卒，足见成若愚在民间已颇影响力。

林升见众人成群结伴往书院方向赶，也饶有兴趣的问，“大人，什么是实学？”

林升哀叹一声，一副早已猜到的表情，再望向他时，顽的冲他了鬼脸。两人相视而笑，翻上向维扬书院而去。

成若愚这年五十四岁，虬须长髯，儒雅之中透一威仪，通服饰清净朴素，仪态端方恭肃。他今日讲的是开篇——孟见梁惠王，“梁惠王见孟曰，不远千里来，将有以利吾国乎？孟对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矣。王曰，何以利吾国；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上下征利，而国危矣。”

“这样啊，又是那些夸夸其谈的文人搞来的玩意儿。”林升索然无趣的叹了叹，忽然想到什么，扭问，“您该不会是也想去听听吧？”

有人应声劝阻，“先生讲经义就罢了，何苦言必论及时政，若被有心的人听去，怕是对先生不利，先生还是专注讲书也就是了。”

而人们中的慎斋先生，则是升平朝吏文选司郎中成若愚，其人是升平八年的士，曾任主事，因得罪权贵而被贬谪外放，升平二十二年被推举任内阁大学士，但终因立嗣一事怒先帝，被削籍革职。

容与眨眨，一笑，“既来之则安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