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乐这人，时常能给他一个惊喜，或惊吓。有时候他回鹿台，殷乐在厨房忙忙碌碌，端一盘盘法奇特、滋味鲜的菜肴。殷乐不吃，坐在一旁，托着腮看姬无瑕吃，慈祥地宛如一位老母亲；有时候他回鹿台，鹿台空黑漆漆，说明殷乐被政务绊住了，或者被画画绊住了，暂时回不来。这时他就得屏气敛声，最好如同一只小老鼠般又安静、又不起。否则殷乐回来后，必会找茬发火，把他欺负一顿。

日复一日，日复一日，他靠着想象将来的好，酬答下的的痛苦。

坏掉的柜也得修，殷乐不许人门，姬无瑕又搬不动柜，只能自己找来工，从学木工，叮叮当当地把大衣柜修好了，连带翘起的木板、被啃坏的门也修好了。

早上的工作就这些。五更时分，姬无瑕回卧室拉开窗帘，光把殷乐照醒了，殷乐披散发地坐起来，皱眉嘟嘴一阵，穿上袍卧室。姬无瑕早已把客厅收拾一遍，餐桌上放着刚取来的腾腾的早膳。殷乐走到餐桌前坐下，看着早膳发呆。

他小时候，一个人住在偏僻的院里，没有朋友，没有玩，每日四更醒来，得想象一番将来穿着礼服，立在周的议事厅里那威风的模样，才能忍着的生涩坐起，开始穿衣洗漱、洒扫除、读书练剑。

鹿台虽然又亮堂又和，但摸着良心说，这儿还是有那么一小丁儿的缺陷的。比如殷乐一个月才扫一次客厅，一年才一次墙。柜门坏了，风一吱嘎嘎响，墙被灯熏黑了，愈发显得幽暗……当然，这些都是小缺陷，姬无瑕绝不敢诽谤鹿台。

他着周的习惯，四更起床，洒扫除，然后穿过周去给父母请安，请完安去厨房领饭，然后再长途跋涉回住。这一连串事要费小半个时辰。此时他省了小半个时辰，便每天早早起床，看一会儿商王的睡颜，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卧室，关上门，亮灯，用丝瓜瓤一去墙上的烟灰，或者跪在地上洗地板的角落肮脏之。

姬无瑕实在是忙，急匆匆吃完，看见殷乐还在瞪早膳，像一尊瞪着祭祀饭菜的牌位似的。饭菜是不大可，殷乐胃不好，只能喝清粥，吃淡菜。姬无瑕没法等殷乐吃完，自己吃完之后，恭恭敬敬地向殷乐告别，就去学了。

可殷乐还是不发脾气的时候多。不发脾气的夜里，他们一起吃晚饭，然后回到卧室，靠在一起聊天，聊音律聊历史聊周礼和先帝的人权。聊到兴起，他们就抱在一起那事。这是朝歌最的楼，拉开窗帘也不怕有人偷窥。明月光透过玻璃，照着墙上的星空和海洋，那浅浅的蓝波光漾。殷乐像一条雪白雪白的大鱼，横陈于灰床

忽然有一天，将来的好到来了。他不仅仅立在周的议事厅里，而是立在商王的大殿上，甚至是睡在商王的卧榻之侧，不，是睡在商王背上……咳，总之是比小时候想象过的还要威风！他对此满意极了。

在学累一天后，他坐着车回鹿台，心又起起伏伏地躁动起来，不知殷乐给他准备了什么惊喜。

无瑕收拾衣，搬鹿台。朝歌震动。

就像神明忽然眷顾了灰小，给他开一扇门。门里鲜满路，光灿烂。姬无瑕一步踏去，就从尘埃之下跨到了青云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