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逃北渝皇以来，一路在外奔波逃命，虽心知南燕百姓火的情状，却又何曾亲见过这般惨痛情景。

然而战事一起，形势就立即发生了逆转。商贾易折，经济多为凋敝，反而是豫州以黄河沃土为峙，得保一方平安。

穆崇玉正目光沉地遥望着西北的方向。

不怪他多嘴，文璟这些天看着穆崇玉行径，心里总觉得古怪。

赋税劳役，兵丁苦力，全加在南燕人上，北渝人坐享其成，南燕人却只能任人役。

他想到了薛景泓。

文璟前者亲见了圣上对穆崇玉的信赖护，后者，穆崇玉就要为南燕人翻，这个事怎么想怎么惊恐。他只得言相劝，希望能醒这个仕途大好的俊青年。

这人非但是见识卓著，长于政事，一举一动都还与其他在朝为官的南燕人不同，竟透想为南燕人翻的意思。

此时正是晌午，文璟跟着穆崇玉一路走在工事边上，得满冒汗，穆崇玉却一言不发，漆黑透亮的双眸里满是沉静。

穆崇玉忍不住微微了埋在衣袖里的拳，却又蓦地松开了，手似无力般垂了下来，落在侧。

豫州的位置果然得天独厚。从前南燕盛时，以苏南江浙一带为依凭，商贾繁多，经济昌盛，并未重视豫州的地位。

文璟心里一，正开再劝，却听闻穆崇玉声音不轻不重地：“大人所言，我心里有数。”

他眯扫过浑布满伤痕的苦役，视线微转，淡淡落在了文璟的上。

“在北渝为官定然有诸多苦楚。大人的难，我明白。”穆崇玉脸上不见喜怒，眸却不着痕迹地微微一闪：“大人放心，本官对于所之事，定不会失了分寸。”

不过穆崇玉接之前的豫州，情势也并不很乐观。虽有沃土，却多为北渝人占据，虽则安宁，却也只是北渝人的安宁罢了。天下政权，北渝为大。他们南燕皇室贵胄都尚且被北渝朝廷的倒燕派赶尽杀绝，南燕百姓的生活自然也更加凄惨。

他说完这句，便不肯再多言，视线重又放到了那些在官兵镇压下不得不掏自己血汗的南燕苦役上。

以往他可以把这诸般仇恨愤怒统统加诸

*

，显一个人影来。

末了，他又吞吞吐吐地补充了一句：“下官斗胆劝宗大人一句，这些事您见了就当没看见也就罢了。宗大人在圣上面前有那般脸面，可不要平白损了去啊。”

这一，即便是上一任豫州牧也毫无办法。

他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珠一眨不眨，漆黑的眸光像是盛了夜。终于，城楼下的人散得净净，人声渐弱，安静得只能听到早莺啁啾的声音，他才略有疲倦地阖上了双眸。然后转离去。

走在一建筑工事边上，文璟小心翼翼地解释着：“下官还有先前的梁大人不是不恤南燕百姓。诚如宗大人所知，我也是南燕人，自然不忍见到自己的同乡落到如此境地。可如今的政局，又哪里有南燕人说话的地方？北渝的官，自是万事都当忍气吞声，不然……如今在这儿苦役的就是下官了。”

以囚犯充苦力劳工之事当然自古有之，然而前这些人，却不是什么囚犯，而是被夺走了土地和良田的贫苦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