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请上座。”

“岳公好酒量，”百里霂轻飘飘地赞了句，“等岳公回京之后，别向令尊告我才是。”

百里霂对他了，又看向众人：“看来诸位大人都到齐了。”

一向不愿与我等应酬，料他还是会推的。”

“那就席吧。”百里霂这日倒是好说话，径直向座上走去。

杜昇陪着笑，在结束完一段长篇大论的祝词之后又：“既然如此，还望岳公回京后在令尊面前为卑职言几句。”

“那……就好。”这三个字低得几不可闻，岳宁垂得更低，没有再说什么。垂下的额发间有颗晶亮的珠落到了膝，在藕荷锦袍上落下了一迹，很快又消弭无踪。

岳宁转向他，微张了张，却也没说什么，最后像是有些气恼地一转，向车走去：“那便走吧。”

厅内原本围着岳宁奉承的一人都站了起来，整顿衣襟向外看去。岳宁却仍坐在椅上，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酒杯，微微垂着睛，像在发呆。

他对着百里霂黧黑的瞳孔，略微失神，过了会又轻声：“百里将军，那日我心情不佳，说了些胡话，将军不要当真才好。”

岳宁站在灰的城墙下，他记得几个月前，坐车来到这里的时候，满心不忿，对着前来迎接的众官员不屑一顾。而现在这些人站在面前，还都能勉叫名字。

百里霂笑了笑：“岳公不肯给我这个薄面么？”

岳宁正神，就听那冷冽的声音低低地叫了一声：“岳公。”他惊得险些扔了筷，忙收拾起杂的心思：“嗯？”

百里霂这日未束甲胄，穿着一袭霜暗纹长衫，大踏步向里走来。

岳宁呆了呆，抬看他：“告你什么？”

百里霂嘴角带了抹笑意：“我自然不曾当真。”

岳宁回过神，看着他手里举起的酒杯，才明白过来是在向自己敬酒，连忙端起酒杯与他碰了碰，一饮尽。

等走近之后，为首的立刻翻下，向岳宁走来：“末将奉将军之命来为岳公送行。”

他刚登上木阶，就听后一阵蹄声响，一队人驾着从城中疾驰而来，岳宁怔怔地扶住车辕向那边看去，面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僵。

“是，只等将军席，即可开宴。”

岳宁僵地

这么一让，就将百里霂让到了岳宁的右手边。岳宁搭在桌上的手指被他的衣袖扫过，轻轻一颤，将手缩了回来。这是自从那日之后二人第一次碰面，岳宁的脸近乎难堪，有人向他敬酒他也不推辞，只是睛死死地盯着桌上，不肯看边的人一，余光却不免扫到桌上那只执着白瓷杯的手。他还记得那手掌的温度，修长有力，足以将自己的手包裹住，还有耳后温的气息……

正说着，门外小厮突然声：“百里将军到————”

百里霂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喝完了杯中的残酒。

冬日午后的光柔而冷淡。

杜昇挤笑容对他作揖：“难得将军今日得闲。”

岳宁了，却明显是心不在焉，远远地望向众人后的城门，边的御史陆涵忍不住促了一声：“小公爷，该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