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攸因为婚礼的事刚跟尔朱荣闹了一场，到现在还没缓过气来。左摇右摆的胡人歌舞他不兴趣，王公大臣们的议他更不上嘴，于是只好一个人闷闷不乐地拣心吃。

尔朱荣认识的元姓贵族不多，元彧却是其中一个。此人年纪轻轻，曾参与镇压六镇之，可惜没什么本事，刚一开仗就被起义军轰回了城。河事变之后他怕受到牵连，弃家投奔南梁，前一阵又以母老为由请还，回洛讨了个闲职当当。

元攸其实是很怕孤单的，尤其是在这人声鼎沸的场合。此时他由衷地希望能有谁来陪他喝喝酒或是说会儿话。

正谈笑间，人群中突然传一声嗤笑：“哼……跟亲兄弟的女人，还有脸为后！”声音不大，一字一句却清清楚楚地传尔朱荣的耳朵。

元攸从一开始就对这婚事心存不满，连带着素未谋面的新娘也怨恨起来。抗议了半天见无人理睬，他越发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扬言说谁敢过门就要她好看。

尔朱荣看在里，眉就皱了起来，觉得元攸这是故意摆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来跟自己作对。

他是典型的读书人脾情，空有一肚胆量，敢说不敢当。方才图一时快了尔朱家的篓，话刚就后悔了，豪气散的一

——临淮王元昌之，元彧。

这倒是冤枉了元攸。宴会上喜庆的气氛和鲜艳的婚服已经让他的心情平复了不少，虽然仍是耿耿于怀地赌着气，但至少不再寻死觅活地诅咒新娘。受到从尔朱荣那里投来的视线，他放下手里的心匣抬回望了他。

这婚宴说是为皇帝办的，其实真正的主人公是尔朱荣。自从河事变之后，尔朱家的势力可以说是一手遮天，在朝廷上呼风唤雨，除了血统之外什么都有了。如今尔朱英娥为后，尔朱荣当上国舅爷，尔朱家也就名正言顺地成了皇亲国戚，地位更不能被撼动分毫。这怎能不叫人呼雀跃，把酒贺！

尔朱兆知大哥这么是为了照顾自己的受，十分激，但仍是受不了这喜庆的场面，以不适为由提前退席了。

尔朱荣听闻此言然大怒，派人禁了元攸，直到婚宴当天才将他放了来。

这边，“文人”元彧正在尔朱荣的目光下瑟瑟发抖。

尔朱荣远远看到尔朱兆离去的背影，有些放心不下，想找个人送他回府，一转却看到了无打采趴在上座的新郎。

临淮王有一，举止优雅，博学多才，成章，说的就是元彧。尔朱荣自己不擅文辞，平生只跟武人打过，所以就对文人客产生了别样的兴趣——虽然这兴趣丝毫不包尊敬的成分。

面不改地放下酒杯，他循着声音一路望去，在重重人墙之后看到了说话之人。

正在这时一溜胡人官员端着酒盏从殿门挤上前来向新任国舅喜。尔朱荣站起来笑脸相迎，很快将元攸抛之脑后。

尔朱荣对他上心的原因倒不是这个。国避难事后又回来俯首称臣的贵族弟多了去了，不差这么一个。但元彧跟其他王公贵族不一样，他可是真正的文人雅士。

订下婚事也太过草率，简直像是在婚！

婚礼的排场和仪式并不大，受邀餐宴的只有尔朱荣的家臣和少数元家的皇亲国戚。大殿里星星地挂起了红绸跟蜡烛，一小队胡人乐手在宴前弹唱起舞——其乐就像是一场小型家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