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近乎训斥地唤：“楚悕！”

梁亦辞胳膊一抖，笔尖划破纸页。

梁亦辞逃避问题时，尾音会像弹一样尖锐，还盖弥彰地添上反问句。

他只好渐渐在被追问者的沉默里，化为一棵秋的树，被迫在秋风中抖落一地枯黄。

楚悕怔怔凝视对面冷漠而冰凉的海蓝，陌生得他几近落荒而逃。

楚悕周抖了一抖，猛然间从混沌状态里离，向后踉跄两步。大概过了二十七秒，掌心后知后觉泛起尖锐灼疼。

但饶是他吻再平淡，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每个字音都充斥不满与疏离。

无论对学生还是同事，他基本上都称呼小名——偶尔在对方不觉冒犯的前提下，他还会起一两个可又温柔的绰号。

没等梁亦辞说话，楚悕埋首，迫症似的用掌心向尖锐桌角，自顾自说：“真的有降低Omega自杀的类抗抑郁药吗？可、可您分明说过，如今大分Omega选择自杀，跟心理状态和激素分没有半钱关系，是畸形的社会与人际关系造成的。”

“该被治疗的是那些自以为健康的混账，而不是被一批批隔离起来的Omega啊！”

梁亦辞一边低笑笑，一边从善如地将称谓改成了“悕悕”，临走前还不忘拍拍楚悕别扭垂下的脑袋，姿态跟哄小动没两样。

楚悕刚来念书时，腼腆得很，不禁逗又不好意思辩驳，只好面红耳赤地生生受下。等后来跟梁亦辞混熟了，他就像学会了“嗷嗷”叫的小狼崽，炸拒绝了这些称谓。

这句话是多久说的，地在哪，梁亦辞自己都忘了。或许是某个晨会，或许在课间走廊，又或许是在被楚悕鸠占鹊巢的家。

原本正忙着签署文件的梁亦辞笔尖顿住，略微抬首，不多时，他伸长胳膊，用钢笔将楚悕磨在桌角的手打开了。

他十指僵屈起，喃喃：“社会动，朝不保夕，更别提咱们搞科研的，时时刻刻都可能碰红线。要想活命就必须平庸，要想无愧于心，就等于主动把刀架在脖上……”

一开始还是中规中矩的“小悕”“小楚”，到后来，就成了“小悕弟弟”“悕悕弟弟”。

由于楚悕哥哥曾是梁教授的挚友，有这么一层关系牵扯，对方叫自己的样就更多了。

当然，在正经场合或者课堂上，梁亦辞还是会安分叫楚悕大名的——

楚悕垂视对方锋利的颈项线条，懂了对方暗逃避的默认。

梁亦辞向来没教授架，又是整个学院公认的浪漫派。

他说的时候也应当不太走心。但楚悕嘴上嚷嚷自己记差，经常因为没办法时完成实验耍赖，居然会把这无聊又空的大话一字不漏记下来。

“咱们能有多少个二十年可以蹉跎呢——您、您答应他们研究哪个方向？”

许多人都笑言，梁教授这张嘴天生就适合拿来糊人。压不需要情绪的铺垫，他就能把情话说得缠绵，豪言壮语说得肝脑涂地，以至于时间久了，就连他群发的节日问候，都会害得收件人脑补十万字理解。

楚悕话越说越低，语调缥缈却尖锐，神状态特别差。就好像之前不不顾的砸门质问，耗尽了他全心神。

“二十年啊。”楚悕重复，站不住似的撑起办公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