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

“先生。”这是旧时的称谓，即便到了新时代，说惯的话也没有更改。余田的声音很低、语气也无甚起伏，但他确是已在不快、既近是愤怒、又还有焦急。

这是余田帮林明跑的第一百四十七年，确切来讲是他成为林明学生的第一百四十七年。但在余田看来这和跑也没什么区别，他并不觉得反，无论是那些有许多条条框框的麻烦任务，还是这漫长得看不见尽的人间岁月。

林明拿怀表来看，“还有5分钟，不，是4分58、57秒。”他摘下怀表放到桌上、朝余田的方向推了推，“归你了。”

——

刚办妥了件颇为棘手的案，余田大价钱在城中最富丽堂皇的酒店层餐厅包场庆祝，又开了瓶足够买下这酒店的好酒独享。整座城市的风光与灯火都在他脚下，却早已不是他真正年轻时所见到的那个世界了。

林明摇。

“时间到了？”他问他。

“谁知呢？但不必再困在这里了。”林明长舒一气，笑容是从未有过的舒展，也难以言喻的疲惫。“我活得太久了，实在太久了！早他妈烦了！”

余田不为所动，拇指在透明易碎的晶杯挲，“你在哪儿？”

余田沉默了一阵，只能问，“你会去哪儿？”

情，假的人就会活、假的事也能成真。某层面来讲，商岳的“完”违背了冯禾的“真实”。因为这个世界是不存在完的，即便趋于完也会让人觉得不真实，且越完，就越不真实。商岳必须打破自己苦心修来的“完”，才能走到冯禾笃信的“真实”。

这很难，非常难，尤其他已是个十分成熟的演员，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这么样压的环境下。顾鸣认真过假设，他自认没这个本事，他还差得很远。

余田看着这样的林明在自己对面落座，半怀闲情消散，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恋经验丰富”是余田和林明最相像的地方，区别在于林明是生多情，余田只求风快活。

但今天，余田没有开讽刺。因为林明的气息极不寻常，且只消一就能看清原由。

红尘万丈，又兼时日长久，何苦拿血心去同朝夕生死的过客消磨纠缠？没什么意思，更没什么必要。

喝第一杯酒时，余田回味起与那位端木小的几次不期而遇。那是朵鲜艳惹人，又长着锋利芒刺的玫瑰。在这一个多世纪的岁月里，余田遇过不少佳人，谈过不少恋，可此刻想来却都比不上这一位端木小的对他的引力。

今天要拍林明与余田的别，是全片的第一个小。

“太狼狈了，让你见到会有损我为人师的威严。就这样别吧，余田，也只能这样别了。”

拍完这场谢徐谦就要杀青离组，此后就再没有林明的戏份。

喝到第二杯，林明来了。依旧是悄无声息的现，也不有否扰人兴致，还一副应受到真诚迎的姿态。余田最看不上他这样在上的调调，历来都喜讽刺几句，却也只能讽刺几句。因为他打不过他，从第一次见就打不过，到现在也还是打不过。

这块怀表跟在林明边已七百多年，样式不新奇、用料也不名贵，却闪着某神秘的光泽——这是鬼神差的法和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