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燕咬嘴，脸逐渐苍白。

她为什么会翻他床垫？

连燕觉得自己有别的想说的，但他什么也想不来了，最后沈平格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了手机号码，并说：“有事儿可以再找我。”

连燕膛剧烈起伏，心加速，手攥得特别，嗓不争气，却仔细尝到了铁锈味儿。他连句争辩都说不来，脑昏沉，但浑血好像都沸腾，涌起重而又难以忍受的无力。

连燕心里一咯噔，脚步慢慢停下来，又加速走回去，推开门的时候，屋里的腐朽味儿几乎要把他淹没，他跑到了自己房间，那里糟糟的，床垫被掀起来，徐梅站在床边，在翻一张报纸。

友，其他什么也不是，你自己自在最重要，不需要被那么多想法捆绑住，”沈平格轻声促他，“下车吧，记得吃药。”

连燕不敢置信，倏地顿住脚，又猛地扑过去，从徐梅手里抢过那份报纸，朝后藏，一双泛红的睛瞪着她。

——如果没有意外，他月底要走的。

连燕脸烧红，嘴又苍白，冷漠地看他。

“妈妈知你记恨妈妈当年把你扔了，妈妈那是迫不得已，你跟着妈妈去南边，你也过不上好日，你看，你在沈家养得多好……你怎么能这样啊，”徐梅中的泪掉下来，“你要是走了，你和当年错事的妈妈有什么区别，你也一样没良心！你在犯错！”

“妈妈知自己错事儿了，但也一直想着对你好，这房妈妈也没收过你租金，让你住这儿，让你写东西，你的早饭是我买的，午饭是我买的，晚饭也是，”徐梅噎起来，声音尖利地哭

床垫底下堆着一层层报纸，有的飘到了地面，被踩了脚印，上面写的字也被踩得模糊不清，但都写着“租房信息”四个字。

他想要逃离徐梅，至少筹划了四个月，可他没有钱，他的份证和本也被徐梅扣下了，他要找份证，还要想以后的生计。连燕把这个当成他生活里为数不多的盼，并且每天都在持着，这是他全的目的所在了。

他只想还清亏欠徐梅的一千多元而已，一千多元，放银行里五六年的利息，连燕想，这八个月已经够了。他至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

“藏不住咯，”孟汉文恻恻笑起来，“不回去看看啊？”

“我本来想着给你收拾下房间，毕竟你那么辛苦，我妈妈的，总归要给你个好环境，”徐梅睛泪，看着连燕，“你……你就这样对妈妈吗？你找那么多租房信息什么？还都是外地的，北京的、上海的、广州的！”

那张纸条连燕了兜里，得很，下车的时候带了一枚币，摔在了车垫上，悄无声息地。车门关上，那枚币折细小的光。

连燕没法思考，得厉害，听着徐梅说。

他已经不想哭了，但仍旧走得很慢，后车离开的声音一直到他走到巷才响起，连燕终于肯接近孟汉文。孟汉文有毒症，但表面看只是瘦弱些，与正常人无异，孟汉文听着了脚步声，回看他，笑，一嘴的黄牙：“你妈妈找你的。”

连燕仍旧脚发，但他又觉得自己重新被赋予了意义，尽这个意义是他主观给予的，客观上可能并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