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霭迎着他的目光，一时无言，须臾叹了气，执过孟柯人一只手来覆上自己际的伤疤：“殿下可是信不过晓霭，当这些疮疤……也是作假的么？”那疤有有浅、凹凸不平，光是抚着，也可想见它的主人曾是受了何等摧残折磨。

“当然不是！”孟柯人缩回手，仿佛是被着了一般，背过去，看不见了晓霭那副羸瘦虚弱的躯，才又平心静气：“只是此人我也曾遇着几回，虽然对我素来不大恭敬得，观之却也不似那等恶毒乖戾、残害下吏之人。”

听得这一席话，孟柯人前仿佛浮现万红庵在孟谌面前卖风情、千般逢迎，好不乖顺讨巧的模样。又思及他对自己那般冷若冰霜、避恐不及，不由怫然作：“休要如此菲薄，你一向良顺敦厚、心慈善；那万红庵不过空有张姣丽、狡谗善媚，实则心如蛇蝎，我又怎会受他妖言蛊惑！”

孟柯人不应，只是没再翻。

见半晌没了动静，晓霭以为孟柯人终于睡下，轻舒气正也要闭目安歇，又听得那边一阵躁动。孟柯人把扭过来正对了他，目光炯炯地朝他脸上望去：“晓霭，你老实告我，那天说的可全是实情么，万红庵当真对你下那等下滥事？”

而万红庵在日间遭了孟柯人一通刁难，心下也是不好受的，满忿郁回到停云轩内，又不见着翠岫朱琛半个人影，竟连个伺候更衣的人也无。屋内锦屏未收，榻前幔帐也低垂着，净是没收拾的模样。

此后二人各自歇下，再无多话。

晓霭轻咬下，片刻又发一声叹息：“殿下乃玉叶金柯，甫一便是千拥万趸、光华无限，自然不知咱这些劣民是怎个活路。有是‘见得人说人话，见得鬼说鬼话’，那逢场作戏、媚上欺下的伎俩，自然比谁都拿手。人在你面前自然少不得矫饰造作，到我们这些更矮他一下等仆吏，又哪会有好颜？还不是想怎般发落打理，就怎般发落打理，只不过私底里自不教你瞧见罢了。”

万红庵兀自宽了外衫，正要勾帐榻，忽然听得那层叠的幔帐内传来几声低沉息，竟似有人在里。他顿生警觉，正

一鲜妍明艳，通气势却颓丧失落，活脱脱一只落败公，将搁窗前一坐便是半晌。约二更天方灯帐，在榻上辗转反侧折腾个没休，闹得枕边的晓霭也难安生。

这话虽是刻意蒙蔽孟柯人的，却也有晓霭自个几分真心。他寒微，年幼园便受尽欺凌冷，识得世情冷，明里暗里不知咽下了多少屈辱难堪，所求的不就是个之日？现今搭好的枝儿让他攀，自然是要死死揪住不撒手。媚上欺下、离心悖德又算得了甚么，哪怕再瞒天骗地，把谎儿都扯净，他也不要再受那任人支使的劳苦了。

那的孟柯人又不言语，蔫耷脑，好似心绪十分繁。晓霭便从后边环住他的腰际，似只毒蛇般附到他背上，在耳畔一伸一缩地吐着信：“红相公仙姿佚貌、殊丽耀人，不类我等天生微贱，泥潭里打的命数，殿下更亲信他也是应当的。何况皇上又亲封他鸾镜君，想必在龙辇前该讨得不行，殿下万不可因我去开罪了他，过去之事便别再计较罢。”

晓霭借着帐外透来的一月端详他黑沉沉的廓：“殿下可是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