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怀瑱重重将笔搁下，甩袖行，留李清珏垂眸望地，自那日起两相不让，僵持不下。

李清珏闭双，脑里浮现平怀瑱幼年模样，想起那时他格外顽劣，带自己在御园池上戏，一不小心害他落里。李清珏尚不会，被救上岸后整个儿瑟瑟发抖，说不是惊的还是冷的。满脸悔恨的平怀瑱一面急着令人烧供他沐浴，一面抱他叨叨不休：“瑾弈瑾弈，都怪我，你可别不理我啊……”

不过事到如今，一切已成定局。

李清珏一袭官服行至御书房内，亲近如斯之人忽而俯行跪，于平怀瑱诧异眸中言相谏：“凤仪久旷，臣请皇上择贤立后。”

“这么些年，还当你最懂我。”

其实何尝不懂，而是难以面对。

似有若无的叹息拂在枕畔，李清珏只当自己睡了，不曾睁开来。然而此话却似咒般不肯散去，扰了他整夜清梦。

近来朝臣接连上奏，言辞恳切，奏请延狩帝广纳后，择贤立后，李清珏自然谙其理。自古以来国不可无后，更不可无储，而平怀瑱登基两载至今，后既无妃嫔，膝下又无女。

无甚悔或不悔，只可惜一句杨梅涩，了无甘味。

黑暗里骤然现沉沉一叹息：“最怕你不肯理我。”

诉求之意轻落耳中，李清珏愣住，僵四肢缓缓放松，未再同先前那般拒之千里。平怀瑱往前偎了偎，在他后颈一气，然也仅限于此，只怕引他不悦。

“便退下罢。”

李清珏无波无澜：“请皇上立后。”

李清珏无法袖手旁观，平怀瑱却始终置之不理，一味推脱，若被得狠了，便向来谏之人冷冷问上一问：“卿以为朕年事已，急着为朕忧虑龙嗣？”

平怀瑱如他所愿登基为帝，掌天下生杀，既如此，他希望盛世绵延，江山永固。

彼时李清珏想，只要他没给淹死了，便绝不会不理平怀瑱。

他不惧朝臣非议，独怕平怀瑱难得善终。

平怀瑱望着他，眸底如风作啸，将盛怒席卷其中，许久才堪堪平静下来，那手中笔杆用力杵着宣纸，早已坏了狼毫。

夜里风凉，屋外浅雨相伴，室内仅余铜盆中清搅之声。

可到

他与平怀瑱在这路上行了三十余年，任风雨袭背，从不回，每逢绝路只盼着柳暗明，如同望梅止渴，任由血汗倾洒，亦不计代价。直到最终云开雨霁，他却仍竭力求不来一清净，才知所谓明之境不过海市蜃楼。

如此便惊得大臣伏跪在地，万般忐忑地开罪：“微臣惶恐，皇上正值壮年，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清珏熄灯盏，更衣榻，面向墙里睡着，将大片铺席余。少顷后有人躺下，垂了床帘向他靠近些许。

平怀瑱将人遣走，令人拦在院里，谁也不见，却算漏了一个拦不住的李清珏。

语，李清珏却知，关于他“以侍君”之言，在这两年前间悄生悄长，忽于一刻便至传遍朝中人耳。李清珏不计较，是因没人冤了他，他无从计较，若非还懂得在其位谋其政的理，怕早不知被那些人给弹劾成了什么样。

突然被人从后拥住，平怀瑱隔棉被揽他在怀，在他挣动前低语：“清珏，让我抱一会儿。”

“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