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无法自欺欺人了。他很久之前已经不牧晚馥，而他曾经很努力地想要留着的

亘古以来，日日落，云聚云散，不曾为谁而歇止。

但他还是厌恶这一切。

刀剑穿过血那混浊的声音，骨被蹄踩碎的声音，敌人重重地倒在地上的声音，士兵最後被闻萧伶一刀穿的短促惨呼声。

陆萱是死在他手中的，现在他要睁睁地看着战场上的血漂橹，看着这个保护着自己的男人送死。

全都是自己的错。

尸横遍野丶血成河，一场恶战迎来结束。

自己怎麽可以回去跟那个多年来只把自己视作玩，利用自己杀了妻女，自己杀了好友，甚至把自己送去任人羞辱的男人白到老？

然而在这件漆黑的披风里，商柔毫发无损地被闻萧伶以保护着，没有一记冷箭，没有一鲜血可以穿透这层薄薄的保护罩。

到了最後，商柔只是在闻萧伶怀中无声地泪。他也不知自己为什麽泪不止。

他当然明白，就算没有他，这场仗早晚都会爆发的。千古以来，同样残酷的战争在反覆上演，永无终止之日。

世间竟有这样一人，千里走单骑，只大战四方，所向披靡，勇猛无敌，杀至天昏地暗，杀至日月无光，只为了守护心之人的肋。

商柔刚才虽然一直躲在闻萧伶怀中，地合上睛，但他合不住自己的耳朵。

战到最後，敌军早已胆寒。

偏偏，闻萧伶却舍命救了自己一命。

远方地平线上已经隐约可以看见徐徐升起的朝，看起来是如此的遥远，远得彷佛一辈都无法企及。

距离在一步步地缩短，他们离京城愈来愈接近了。

由自己手中的湛卢穿透陆萱的瞬间起，商柔就从来没有想过活下去。

即将大亮。

「闻萧伶，为什麽你要救我呢？」商柔的声音很低。

他还是什麽也不到。

以一命抵一命，这是他最後为陆萱许诺的，也是他现在唯一能的。

正如牧晚馥，明明是闻萧伶生命中的烈日，却注定无法抱，注定只是夸父追日的奢想。

如果不是这权力纷争，陆萱就不会死得那麽悲惨。

只能弱地被闻萧伶保护。

「商柔，跟我说话，我怕我会睡着。」闻萧伶容惨白，张嘴就一血，如同雨般落在商柔上。

闻萧伶的盔甲黑袍早就被染成血红，背上满箭矢，他却咬一银牙，撑着最後一气，怀抱商柔，驾着骏，从堆积如山的尸中挣脱而，是不眠不休地跑了数百里。

咫尺之间，在这件漆黑的披风外，是伏尸千里的战场。

可是商柔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回去住在那个金丝雀笼里。

每次闻萧伶的略一颤抖，商柔就知他受伤了，然而这男人的像是以钢铁铸成—无论如何都不声，无论如何都没有倒下去。

那承於他下的日，那些仰人鼻息的日，早就使商柔疲累至极。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闺梦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