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跟他纠缠这个问题，因为我看见他靠在座椅上眯起了睛。

娘亲不假思索地回答：“暮雨。”

我靠在暮雨肩膀上大哭，“看吧，我早就猜我不是她亲生的……”

暮雨自然向着我，“阿姨看你说的，我觉得安然人很好，很招人喜。”

老爹闻声从书房探了个儿来，看清状况，又缩了回去。

我想起最初的见面，那片炫目的霓虹灯下孤单的影。我知城市的冷漠，因为我也是这些个冷漠城市的构成者，生存的压力，让我们关注自己，漠视别人。我从没问过暮雨那时的他没有工作没有钱只一人在陌生的城市里怎么样熬过一个又一个寒夜，我知，一定很艰难，就像他为他去世的父亲争取一尊严那么艰难，可是，他得持，就算找不到路，就算辨不清方向，他也必须持

行，我家儿这么帅，去到哪里都得面面……”我又得瑟又谄媚地给娘亲肩膀，被她笑着拍开，教训：“这么大人了，一儿都不稳当，我跟你说，见了叔叔伯伯们，别给我吊儿郎当的……”

“暮雨，你也太招人了。我二叔家的俩闺女看你看得都直了。”我一边开车一边回想刚才的情形。

从最后一家来，明显的车辆少了很多。

终于磨蹭到亲戚家，因为那些叔叔伯伯家的妹妹们对暮雨太过情，我把在每家逗留的时间压缩到最少。所以，尽路况不算太好，用时也没超过一个小时，该串的都串了，该问候的都问候了，该送的也都送去了。

“放心，一定不给您丢人……”我拍着脯保证，然后把站在一边儿的暮雨拉到旁，“妈，你说，我跟暮雨谁更帅？”

暮雨看着我们娘儿俩演戏，很明智地不言不语，报以微笑。

暮雨说这话时，脸上有从未见过的放松。

“困了？”我问。

一个半小时后。

“那是在看你。”暮雨说。

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朋友就把车给我送到楼下了。

暮雨坐在副驾驶上评价，“安然，我觉得你开车很……稳。”我趴在方向盘上大呼失策。谁知今天晚上堵车堵成这幅德行啊，过一个路得等三个红绿灯，一路都在踩刹车，自行车都比这个快。

娘亲揪起我耳朵拎到面前，恶狠狠地说：“就你这么淘，不是亲生的早就扔沟儿里淹死了。”我大喊暮雨救命！

娘亲受不了我大呼小叫的终于放开手。我回暮雨边，抱怨他见死不救，他看着我却是一脸羡慕。娘亲恨铁不成钢地叹息，对暮雨说，“安然就这么副德行，大的人了跟小孩儿似的……看着明样儿，其实脑简单……也没什么坏心儿，就是一阵儿一阵儿的犯浑，你们朋友在一块儿还得多担待儿……”

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几圈，我问暮雨，“想不想受一下哥哥我的车技？我可是有三年的驾龄了。”虽然这三年总共也没上路行驶过几次吧！

然而那表情却像针尖儿一般戳中我的心，疼得尖锐。

“就是！”我帮腔。

“不困……”车窗外的光一束一束从他脸上晃过，光影变幻中闭着睛的暮雨格外诱惑，“就是想这样闭上，不用想怎么走，不用担心会迷路……你带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