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谨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前与夏早勾肩搭背的云少康与自己有了数座山河之遥。自己自小被父母抛弃，孤苦无依，得师父捡上山才有一饭吃；而云少康是世家弟，自生起便衣无忧，受人敬仰艳羡，哪怕他为人有无礼兼无理之，也能够以一句“长辈教导无方”而被原谅。

走了好远，终于走到城东一家宅前，朱红的大门而敞阔，一楼一阁，青砖碧瓦无不古朴中透着端严，只是立在门，就能嗅到一世家大族累年积下的厚重味。

到底文谨有如何周全——其中已让云少康都暗自琢磨，除了他月前伤重卧床时，文谨可是再没比今天更周全的了。莫不是夏家少爷近来修成了能石成金，妙手回的奇术？连木在他面前都有了和样儿。

“是，”文谨想了想，还是没把与云少康结识的真实情况抖落来，“晚辈文谨，夏前辈好。”

，笑容仿佛已经是面肤的一分，如果是面，这张面一定已经长在了脸上。如果有朝一日撕掉这面，来的该是一张什么模样的面孔？文谨曾经窥到过云少康面下的一角，却不知全貌如何？想到此，他更加对云少康的家和家人好奇起来，跟着云少康与夏早的脚步不说，对夏早更是礼数周全，有问必答。

文谨皱了皱眉，夏怀山对待夏早与云少康的态度举止，亲疏分明，下立见。

夏怀山心领神会，：“好，小凌安排文小兄弟先去客房歇息，少康跟我来吧。”

“夏叔叔，”云少康又是一揖，目光却有些沉，“我这一路从江南行来，颇有些见闻，讲给夏叔叔听可好？”

“我叫厨房备了好菜，今日文小兄弟就随少康住在府上吧。”

“无妨，我倒希望夏早能如你这般多去历练。总待在老树下乘凉，终究成不了大。”夏怀山对着文谨笑了笑，“这位小兄弟是少康的朋友？”

云少康撒泼无赖不讲理的时候俨然就是个地的市井小民，谁知竟然还是自这样的名门望族？

“是，”云少康答得恭谨却直接，“少康还有事在，明日便要启程，待事了再回来侍奉夏叔叔。”

“爹，云哥回来了！”夏早一门就嚷嚷。

说话人是个穿褐衣袍的中年人，一双沉内敛，气度端宁中透着儒雅，面有短须，两鬓却已有些银丝。举手投足颇有一家之主的气魄风度，跟儿讲话却不大见长者的凝肃，倒很是亲昵，仿佛是对待平辈好友一般。

“日真大，渴死我了。”夏早招呼一声，三两步就越过老爹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

夏家人很多，光是吃个晚饭就要分好几桌。文谨小心环视了一下，人人举止都自有一番涵养

他跟着小凌回了客房，客房的陈设虽不见得奢华，却也很是妥帖，陈设布置都显舒适大方。文谨洗了澡换了净衣裳，却怎么也不能睡。

文谨的目光有些黯淡，迈朱门大宅的脚步也有些犹豫。

“你爹看得见，别叫了。”

“夏叔叔好。”云少康一揖，满是崇敬。

夏早的父亲，宜川夏家的家主夏怀山淡淡笑：“你回来了。”

不是爹，不是父亲，是叔叔。一揖一笑，比照先前不在意地招呼一声，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