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前搁着一支扁圆的烛，灯油缓缓光。张平上前搁了茶下来，心里酸胀：这是看了一夜折。

小太监丧着脸：“陛下五更天才歇下来，此刻正是睡意沉的时候，才不敢叫。”

刘致总算空一匀给张平：“就这一件事？”

最后一张纱幕撩起来了，便在前现一张纯金的龙床来，上是明黄的绢丝被衾，绣着云寿暗纹，规规整整地掖着被角。而那位九五之尊此刻却不在里，而是偏坐一旁，取了朱笔批折。长发囫囵披散，长袖曳地而息。十指淬毒，两双双沉灰。眉是画山，是月，是灿若朗星、皎如玉树，神是心狠手辣、目翳黑。便是天兵下凡，见了他这模样，也要畏他三分。

休沐，也不能这样赖着，太后还等着陛下定省呢。”

钱氏柳眉暗颦，揪着帕，直要把乌鸟啁啾的纹样揪秃了。她后一个骨格大的婆，正两灼灼，不将她烧一个孔来誓不罢休。

张平赶应了声，又撇过脸来用指小太监的脑袋：“陛下要五更天歇你就让他五更天歇？养你是什么吃的，窝东西。”说罢叫来一碗茶，捧着掉脸就撩起纱幕来往里：“才来了，陛下有什么吩咐？”

正在说话时候，重重纱幔里闷一声响：“张平？”

张平正愁云满面着，猛然叫他一问，竟唬得当即跪地：“才无用，太后不听才的，只说……”他斗胆瞟了一天颜，却视得平静无波，便暗暗咬牙说了，“陛下说不来便不来，今儿不来，明儿不来，这样合计下来，竟是一月也未来。不知陛下是怎样的心狠之人，罔顾了孝。”

“老狐狸自个儿不递来，却拿淑妃当枪使。只当领了他一番心意，给淑妃一柄如意罢了。”刘致拧了拧发酸的腕，张平连忙上前轻手轻脚起来，“还有一事。”

张平脑一转，便笑：“才知会了。”

“陛下圣明。”张平一个躬，捧了一只镶银的檀木盒来，“淑妃递了这个，说是侯爷在老家求的长命锁。”

不半刻，便听得一声“圣驾到”辽远地狂风卷地般地来了。而后一阵叮当响，圣君便宇轩昂地仰踏步来了。他先径直走向林太后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请母后安。”

刘致听得张平来了，也不搁笔，只说：“太后那儿没去通报？”

钱氏见他们二人母情，更是如坐针毡，又不便待在一旁，只好战战兢兢行了礼：“敬

刘致略略通读，末了竟然眉开笑起来，只觉得心神舒畅。他又睨了一垂目不敢正视的张平，“你去同太后讲，朕随后便到。她久居，难免寂寞，也叫上钱太妃一并到。”

张平却不言语，只从袖里取一封书信来，若不是浆糊封里边着一大雁尾羽，竟与民间家书几无分别。刘致拿了信来，说不上心是揪麻还是熨贴。

“说罢。”

林太后见着自个儿孩儿神奕奕，先前埋怨尽数扫空，赶虚扶一把：“总算盼得你来了。”

写信人习得一手好欧楷，细方端正书了“神君亲启”几个字。

林太后恍然不见，她端坐位，受着两侧婢女护驾，涂着蔻丹的指甲在凝脂玉的茶杯盖上滋啦滋啦地一下一下划着，教人汗直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