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动过寻找寻聿明的念，但当时坐在回国的飞机上，还是忍不住想给他发一封邮件。

当初庄奕煞费苦心，拼命补课，只想重回斯坦福，再与他在同一所学校里生活。而寻聿明失去专利，受尽排挤，也不过是想让庄奕回来，时时能偷看他一。

往事不堪回首，寻聿明鼻一酸，忙岔开话题：“老师是个很好的人，他常年捐助贫困学生，还帮社区大学免费讲座，希望鼓励更多的人加医疗事业。对我这新人，还是亚裔，他也从不排挤，给我很多机会。”

熟悉的那个老师忽然变得如此陌生，这觉就像吃到一颗坏掉的生，味冲得他压不下去。

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再收到他的消息，没想到再收到他的消息，却是彻彻底底的告别。

他将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手指挲过屏幕，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却没有回复。

“一味认为别人好，其实也是偏见。”

但从那天夜里安格斯对庄奕和他们情的评价，到今天实验室里他对自己以及自己研究的不认可，寻聿明总觉得怪怪的。

我一个问题，你和安格斯怎么认识的？”

早知如此，庄奕倒后悔不该回来，达特茅斯距离哈佛极近，好过东西海岸各自天涯。

可惜造化人，偏偏他回来的那年，正是自己离开的时候。一个在波士顿，一个在加州，又是两地分隔。

“他对家非常好，那时我自己住没有亲人，他就带我回家过圣诞。他们家里人都很情好客，安格斯太太还特地上网学习怎么中国菜，包芝士馅的饺给我吃，就是特别难吃……”

“你是不是对他有偏见？”

再后来寻聿明实习结束，去了明尼苏达州，而庄奕留在纽约两年，由于外婆年事已想念小女儿，他便随父母一起回了国。

“我博二那年，也就是你回斯坦福的那年，有一个去哈佛大学换的机会，他当时是神经研究团队的负责人之一。”

他不愿意向庄奕承认，否定安格斯等于否定从前的那个自己。他也怕庄奕会更讨厌老师，让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收到邮件那天是个周末，外面碧空如洗，挂着雨后彩虹。

寻聿明眉心微蹙，他以前对安格斯的话信不疑，对他本人也尊敬至极，但这次回国后再见他，却生些异样的情绪。

想起从前，他脸上不觉挂着笑，“他是好先生，好邻居，每天准时下班，周末陪孩野餐，什么家活动都不会因为工作落下。他有两儿一女，大儿自己生意，小儿在乔治城上大学，女儿成绩也好。”

寻聿明正襟危坐，老老实实说：“在那次数学建模大赛上，他是评委之一，看了我的论文他很喜，就留意我了。”

这样完的一个人，就如同他的名字——是神，是天使，是上帝赐予人间的礼。

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从两页字删减到只有一行：「嗨，还好吗？也没什么事，想跟你说，我回国了。再见。」

庄奕仿佛本没有听见他的话，低声：“太完的东西，往往是幻像。人何其复杂，一念之差，好人也能十恶不赦。”

寻聿明刚下夜班，拖着快散架的回到自己的二手小蓝鸟里，打开手机邮箱，怔忡三秒，泪“刷”一下淌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