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余生，就算是不死在蜀上，也只有四颠沛，离失所。

傅芝钟拍了拍自己臂弯间刘蝉的手，令他稍安勿躁，“如今他已是退路全无了。”

这世间有太多的命无定数。上一刻还趾气扬的人，下一刻可能就已经在摇尾乞怜；前些日还在伏低小的人，后日便踌躇满志地朝傅芝钟递求见信。

刘蝉也想到了这些。

人衰，人盛，人生，人亡，人喜，人悲。

这次拍卖会的地址，不是以往那些商贾选的金碧辉煌的档大酒店，而是孙霍霖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鉴茗阁”。

曾经鉴茗阁风光正盛时，可是都敢拿驱赶那些走南闯北，前来拜访的大商。

刘蝉哼笑了一声。

北苑（四）

他换下军服，换为寻常席社场所的西装后，上的煞气淡了，但是冷漠却更甚。

“我就是想看这个孙老的笑话嘛！”刘蝉仰起下，撒似地嘟囔。

“这孙霍霖也真是有趣，”刘蝉与傅芝钟低语，“这鉴茗楼，不是暴敛者不可，逐利者不可，小人者不可吗？”

夜里风大，秘书官给傅芝钟和刘蝉执着伞，抵御夜风。

傅芝钟面容冷淡地垂看了看刘蝉。

孙霍霖，再也成不了笔尖第一人了，也再也成不了南国的孙爷了。

也不知当年想那个——被家里人期望前朝才，自己想当江湖士的傅芝钟，怎么就成了南国的傅爷。

其实傅芝钟一贯是不在意自己被那些文人写成个恶鬼转世，血杀神，然而刘蝉分外反这些。

每日都要投井求死，以示明志的孙霍霖，在真正地面对死亡时，选择的，并非是他嘴中嚷嚷的抱木求死。

他有一次看这类的文章，气得把自己最喜的玉给砸了，一天都没吃下饭。

这样倒是方便刘蝉能越发凑近傅芝钟。

刘蝉随傅芝钟从汽车里下来，看着这座古古香的木阁时，忍不住轻笑起来。

津津有味地看书上的评语，一边想，傅爷少年时，也是个真情的儿郎啊。

而如今，为着这个拍卖会，刘蝉扫了一周边那些个汽车。他心想，这次孙霍霖却是把南国里的暴敛者、逐利者、小人者，全都邀了一个遍。

想必那些与孙霍霖私甚好的笔者，从今晚品茗阁门大开之后，皆会掩面与其绝。

“傅爷说得也是。”他面上的笑淡了些，原本的饶有兴趣被一索然无味取代。

十四.

傅芝钟知晓刘蝉不喜孙霍霖，他也明白刘蝉不喜他的原因是他。

而是大卖家产，求助于他平日与众多弟门生不屑的暴敛者、逐利者、小人者。

虽说无可厚非，但也毫无疑问，他这是在自毁长城，自己将自己的面扯到地下踩踏。面在这世对于其他人而言或许什么都不算，但是对这些自视清的读书人来说，却是命。

刘蝉想着，便兀自一人笑了起来。

仅仅是在南国，这样的戏已然上演太多次。

夜晚品茗阁通明的灯光，在他狭长的柳叶里转。刘蝉抬看着傅芝钟，角衔笑，有说不的惑人。

——一座由南国里孙霍霖，主持一众文人墨客相聚会的茶楼。

当真是命运人。

“命总归是重要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