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赘麻烦……”刘蝉复述了一遍秋狸对故乡与生母的评价。

他随手扔走巾，又无骨似地疏懒侧躺在贵妃椅上。

她说，“既而婢已有这荣华富贵，又何必去追溯往昔，牵挂那故乡与生母？不过都是累赘麻烦。”

“婢生来就被牙婆发卖，还是府里一个老嬷嬷看我可怜买下了我。”秋狸说，“这才叫我有饭吃。”

秋狸放下手中的银嘴长柄茶壶，她面上温婉的笑容不变。

秋狸的音是很沉的那一类，不尖锐也不甜，是一很平静的声音。

刘蝉漫不经心地对起的秋狸说，“你倒是一贯都懂我。”

秋狸都忍不住在心中暗叹，自己服侍的这位夫人，果然是好颜。

“而婢已然为府中夫人的大丫鬟，这样的荣幸与殊荣不是谁都可得的。”

刘蝉抬看向秋狸，“……那若是你突然知晓了故乡何在，还发现自己有许多亲戚长辈——你的生母还颇挂念你。往事，皆是无可奈何、迫不得已所致，你该如何？”

刘蝉听着，总能联想起山间的石潭。潭中散着几舟从外边枝飘下的落叶，其间或有鱼，或什么都没有，只余下漆黑的石。整块潭都在石天中幽幽。

刘蝉咬下一枇杷。

秋狸噙着笑，“那都是婢的肺腑之言，不敢有任何欺瞒。”

味。

刘蝉笑了起来，他眉弯弯地看着自己前还半蹲行礼的秋狸，“行了，起来吧。”

秋狸看向刘蝉，有些诧异，“太太怎的突然问婢这个问题？”

他的话像是在夸奖秋狸，可吻却又冰冷而充满哂笑的意味。

她总是能准确揣测刘蝉的许多所思所想，读懂刘蝉话下的意思。大概是因为秋狸与刘蝉皆是低贱卑微的，她是懂得一分的刘蝉的。

“累赘麻烦。”刘蝉慢条斯理地一又一手指依次拭着，巾到刘蝉两指之间的，了一些红。

秋狸是一个很厉害的女人。

“尽会说些让我满意又兴的话。”他说。

秋狸望刘蝉慵懒地躺在贵妃椅上，面上一派隐约复杂，如雾气飘渺的神情，心中有了些计较。

方才刘蝉转眸瞥秋狸一时，波横生，端的是一副语还休的人状。

她不问刘蝉为何询这样的问题，只恪守自己作为婢的本分

她笑着，一边低给刘蝉添杯茶，一边答，“回太太的话，婢有什么故乡呢？”

刘蝉瞟了瞟她，意义不明地哼笑一声后，又有些倦懒地移开视线。

“回太太的话，不敢有丝毫隐瞒。婢无才无德，亦无学识。但婢知晓人都贪图荣华富贵。这世间的无可奈何、迫不得已，究其本不过贫贱二字。”秋狸俯，半行着蹲礼笑。

醇甜细的果，在刘蝉中化为。

他嚼着枇杷，有些糊不清地说，“今个儿过年，沈氏邀我去听戏，就与她聊了两句，听她说了些有关自己故乡的事儿。我心里有些好奇，遂就来问问你。”

他将手中了半边的枇杷放在碟中，拿起巾依次着自己的手指。

——主问什么，仆答什么。

“秋狸，你可念过故乡？”刘蝉拾起一枚剥了的枇杷，颇为随意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