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两人的睑下，都带着相似的青黑。

陆辞默默把自开铺席后就挣钱上瘾、连算账都自发地跟着他学会了的娘亲这难得一见惆怅模样看在里，一边忍不住叹柳七作为女杀手的杀伤力之大，一边又暗暗警惕起来。

哪怕朱说一边忍着泪，一边持不用陆辞浪费工夫来送，陆辞也还是骑驴跟上了。

在他看来，总徘徊街柳巷、楚馆秦楼，给歌女良们谱写词曲的柳七郎，肯正经为离别的友人词，还是如此难得一见的婉约派佳作，几乎称得上是改邪归正了。

或多或少地，总有些不习惯了。

朱说满应下，将还未透的纸小心捧着，乖乖回房去了。

陆母也很是伤怀，长吁短叹不止。

他辗转难眠，朱说也是满腹不舍，翻来覆去。

千里相送，终有一别。

柳七郎那还好，被这么胡折腾一通，一想到省试时还要见面，他就难过不起来。

要是再在家里住下去的话……

她倒不是不舍十几日后就要回来的朱说，而是刻意识到家里少了平日总能说会、总能逗得自家成熟稳重的儿有少年郎的模样，还极其俊俏讨喜的柳七郎的离开。

陆辞沉默地去街上扫了十几份朱说平日偏的小，又备了些容易存放的果，好让朱说能在路上也不饿着。

哪日一时兴起，想他义父，岂不也是轻而易举？

他虽半不反对娘亲改嫁，但这人选上，绝对得亲自把把关的。

结果越到后面，就越是哭笑不得了。

昨夜里仅仅是拉着他这么个大老爷们的手，都能睁说瞎话，麻兮兮地作‘执手相看泪、竟无语凝噎’的词句来。

“陆兄，”他实在忍不住了，委婉提醒：“我不过小你半岁……”

一路送到城外落云亭，终须一别，陆辞才止了步，最后对着朱说絮絮叨叨：“虽只有短短十日，还是一切小心。一切以保重为最要，切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再遇着要施以援手的人，也要三思而行，莫要冲动行事，务必牢记凡是有废疾者，皆都不得应举的；也莫轻易听信些僧妖言蛊惑，以防一个不甚着了他们的，一旦作为僧，哪怕还俗，也不能应举的了；旅途中闲得无事就多背书，千万别随旁人赌钱去，朝廷对此屡禁不止，可一旦被抓获了，照律令，也是不得应举的……”

虽将朱说打发了回房，陆辞这一夜却很是辗转反侧，总是不甚安稳。

朱说起初还听得愁百结，动万分，泪亦渐渐上涌。

朱说却是他形影不离了整整两年多的人，又一直当自家小兄弟一般照顾，乍然离开个十来日，还是往那龙潭虎去的，陆辞自然忍不住到不安。

早膳过后，陆辞就骑着那老驴，亲自去集市上，向个平素知知底的人租了车，又看着任劳任怨的苦力钟元将朱说的少量行李搬上去，不由叹了气，默默跟了上来。

日也要发，早歇息去。”

朱说情绪亦低落极了，早膳用得是空前的慢慢吞吞，每啃几，就要抬起来，悄悄看上陆辞一。

哪怕清楚柳七郎不至于无节至这程度，可陆辞一想到他对貌女的要求堪称来者不拒的纵容态度，便有些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