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攸宁闻言扭，眉弯弯对他解释：“我随手拿了一册竹简，没想到竟是‘崔杼弑其君’。”

梁锦棠淡淡挑眉：“所以呢？”

傅攸宁摸摸鼻坐直，喝了一茶，继续看那册史料。

半晌过后，梁锦棠拿了那两册卷宗走到门，踌躇了片刻，还是将原本伸去要开门的手放下，回看向她后的书架：“你……看的什么？”

权臣崔杼杀了主君独揽朝纲，史官如实记下“崔杼弑其君”，崔杼就将史官杀了。史官的弟弟继任，照旧写了“崔杼弑其君”，崔杼又给杀了。史官的另一个弟弟再继任，仍旧这么写，崔杼没办法，就不杀了。这时南方的一个史官得到大史官被杀的消息，就自带粮竹简，千里迢迢赶到王城，听人说最新任的史官已将此事记下，且没被杀，就放心地转回老家了。

被他这话到，傅攸宁有些窘然起来，半晌过后喃喃低语：“可你是梁锦棠啊……奇珍异殊、宝名对你来说怕也寻常，况且，我也送不起什么贵重的谢礼吧……”

“什么？”梁锦棠蹙眉。

“那你接着看，人生不易，且作且珍惜。”梁锦棠淡淡丢下这句话，转就去开门。

虽隔了十数步的距离，以梁锦棠的耳力却能听得一清二楚。

素日里威风凛凛的梁大人有些狼狈地急收了步伐，站定稳了好一会儿，才傲然回，端着居临下的目光远远瞥她。

“有事？”

见他不搭理人，傅攸宁歪着探去：“梁大人，要帮忙吗？”

梁锦棠见她坐在那里也是一愣，随后抿了抿，行到几个书架间翻找着什么。

先前她和气寒暄，他那样生的回绝别人的好意，想想似有些不妥。

“若只是的谢，那就不必了。”梁锦棠远远看着她神微妙变幻，一时也不能明了她在想些什么。

他轻哼一声，将心那抹淡淡的

还应谢他，终于自父亲书信的字里行间走来，活生生让她看看，那个只在她想象中的童年玩伴，竟是这样珠玉丰神的人。

“所以，这个事情告诉我们一个理，”傅攸宁端起手边的茶盏，笑轻叹，“史官同言官一样，是很容易死于说真话，却一定有人前赴后继去作死的职业啊。”五个字，两条命，还有两个作死候补铁骨铮铮地守着，太壮烈了。

“哎对了，梁大人！”

还应谢他，让她这辈终于能有一次，在无助时被人周全护住，妥帖关照。

“不必。”梁锦棠也不抬，取了两册自己需要的卷宗。

“梁大人，多谢救命之恩，”傅攸宁站起捋好衣袍，诚挚地向他执了礼，“还有，今早的校场解围。”其实需要谢他的，又何止这两件呢？

“数百年前有人自中土抄回来的史料，”傅攸宁指了指几案上的竹简，随读了一小段，“大史书曰，崔杼弑其君，崔杀之，其弟嗣书，而死者二人，其弟又书，乃舍之，南史氏闻大史尽死，执简以往，闻既书矣，乃还。”

时转望去，竟是梁锦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