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攸宁心中涌起无限悲怆的无奈，回想新年后至今发生的所有事，竟就没一件是顺意的，未免也太背了些。

此刻的她只觉前有金星窜，踌躇了好半晌才稳回心神，略掀衣摆缓缓跪下，工整地向母亲行了归家礼。

梁锦棠朝傅夫人的背影行了晚辈的送别礼，不发一言。

不过，让她更为尴尬的是，三人旁边还站着梁锦棠。

世有书曰，时也，命也。这话真是对极。

当傅攸宁走到父亲坟前，却惊见自己两年来苦心孤诣避而不见的人全都到齐了。

那总会让她想起，父亲在帝京傅府病重、垂危、逝去的那个夜里，她正在繁华的东都街着一新衫，与同僚们喝酒、赏灯、玩闹。

那是望岁四年七月初八寅时，银月斜挂天边。鸦青夜中，青傅氏自京郊宅邸加急百里送至绣衣卫东都分院的家信只有四个字。

五年过去，她仍不大敢穿漂亮的新衫，不愿看到节日焰火。

不止有那四对亲缘相仿的梨眸为证，还有傅云薇与傅攸宁那两张太过相似的脸。

那时她就知，从此后，她再也没法过七夕了。

京，才当真能到墓前一尽哀思。

那夜她站在东都分院的门，指尖轻轻着信纸的边缘，阵阵寒气接连自脚底一路蔓延到心尖。

这是一家四二十四年来首次相见，彼此却几乎在瞬间就确认了对方的份。

今年定是她的大凶之年。

因为，从此后，每一个七夕，都是先父忌日。

傅夫人立在远未动，只淡淡，轻：“维真明日启程往靖安书院求学，今日过来原是辞行。维真，这是你二。”

傅夫人面上微颤，言又止，最后淡淡收回目光，不再看她：“你们几个后生若想单独叙叙，就自便吧。”语毕不再逗留，径自携傅维真向停在不远的素青锦车走去。

她上漂亮的新襦裙还隐隐散焰火气，那是夜里与同僚们在街市上游玩后留下的闹气息。忽地就脚发，终是缓缓跌坐在府门的石狮脚下，满面的泪汹涌如月夜汐。

傅攸宁站起来，指尖微颤，无奈苦笑：“傅维真，若你要滴血认亲，我想，也是可以的吧。”

“我同两个奔丧都赶不上七的人无话可说，

而三月初六，是父亲生忌。

年仅九岁的傅维真有些好奇的盯着她，试探地问：“你……当真是我二？”

一对游玩整夜尚未尽兴的陌生小儿女在对面街边言笑晏晏，燃了一支昨夜剩下的烟。见她目光怔怔望过来，便友善愉悦地齐声笑着对她喊，姑娘七夕好呀。

母亲。长。幼弟。

不过，为免碰上些不该见的人，她都是尽量避开七月初七、清明或年节这类会有家祭的日，选在三月初六父亲生祭这日独自上山。

有风簌簌，晃得两旁林木沙沙作响。傅攸宁脚下并不停步，前似有许多旧事连篇起伏。

父殁。速归。

彼时傅攸宁年方十九，刚刚升任东都分院小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