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墙上，以一己之力磕端王府的左思存，只留了一句话。

甫一门就嗅到药味，堂中极，像是主人畏寒。几日不见，端王神差了不少，面蜡黄，衰朽之气连锦缎绮罗也压不住。赐了座，端王刚要开，猛然涌上一阵闷咳。亲侍急忙围过去，拍背喂，百般殷勤，端王却不领情，抄起摆件就砸：“狗东西，显着你能了？！”

“我生不自量，寸寸挽弓！”

左思存的遗被堆在一起烧了，仿佛他有什么传染病。

那是一枚玉佩，致小巧，想必是被藏在了枕里，搜的人也没查。仆役左右看看无人，颤抖着手捡起玉佩，细细端详。丝丝气贴着地汇成风，掀起积着的冷灰。墙灰鸟扑棱棱飞起来，“嘎”地大叫一声，哑刺耳。

元和十八年冬，左思存殁于狱中。

天该亮了。

冯陵意行至慎独堂对过，正撞见悉罗桓。后者面无表情，边簇着几个军士，都不是熟面孔，像保护，又像监视。自然是说不得话，两人只对视一，便肩而过。悉罗桓行匆匆，转个弯就不见了，冯陵意回想着他刚才的神，慢慢了慎独堂。

最关键的这块拼图，将由端王亲手拼好。周容与棣过从甚密，收到左思存的请

棣的东西，怎么到了左思存手里？悉罗桓递上的供里，左思存的同伙招认说，是周容给他的。

玉是谁的？冯陵意告诉端王，是棣的。

在哪找到的？仆役告诉他，在左思存的遗里。

仆役额上渗冷汗。

件呈上来了，是棣的玉佩。

很多年后，一切恩怨都已湮于青史，端王府也化为了断残垣，后人偶然王府地牢，掌上灯火，这才发现狱墙上居然犹存字迹。那个被打断骨，被用烙铁炙，连行动都困难的人曾勉撑起，磨烂指尖，用血一字字写下遗书。这面墙正对走廊，来来往往的狱卒都看得见，但他们只是沉默垂，匆匆走过。没有人举报，没有人拭去，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所有狱卒不约而同地保守着这个秘密，等候着真相大白的一天。他们也许没有而的勇气，但仍存良知，即使在最暗的角落，粲然灼目的良知也有着烧穿黑夜的力量。

梯。他得死，他得注视着自己的血一滴一滴，他惊醒沉眠者，告无辜者，将当权者的怯懦和恐惧昭告天下。狂澜既倒，大厦将倾，万齐喑，当有人一力挽之！

没人能将棣、冯陵意、仆役、悉罗桓和左思存同伙这五人同时摆平。几人的回复环环相扣，互为佐证，共同勾勒清晰的事件链条，周容送玉一事已确凿无疑。摆在端王面前的，只有一个问题了：如果真是周容从中作梗，他究竟了些什么？

散落的拼图一块块拼了起来。

侍从见他动怒，吓得扑通跪地。端王捂着嘴兀自咳了半晌，方勉压住，挥手：“把、把东西给他。”

从冯陵意这递去，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他手里。

冬雷震震。

被褥鞋袜，沾着血的囚衣，连着一些杂，都付之一炬。衣料不经烧，火势不过一会就将熄了，仆役拿铁钎了那堆灰，想看看还有没有未烧尽的边边角角，却到。他心一凛，扒开覆着的灰，什么东西泛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