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突然开始拼命地震动，顾衍书才恍然回神，开一看，是沈决发来的消息。

梦里他这一生都好像在经历生离死别。

顾衍书想，那就睡一觉吧，睡着了说不定梦里还能见着沈决。

决定好这一切，困乏和疲惫袭卷来，好像那些积压在心里许多年的那些事在一瞬间淡去，满足而松懈。

顾衍书觉得嗓有些发，他低声：“没什么，就是有些想你了。”

一滴泪砸在了屏幕上。

【你现在在哪里？我上来找你？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接的】

沈决是喜他的啊。

顾衍书呼一气，然后拿手机，拨通了那个他烂熟于心的号码。

那时候的母亲和外公忙着工作，带林安安，于是别的小朋友都有大人接的时候，他已经学会了为了节省两元的公钱一个人走过那条又窄

电话那传来低沉温柔的声音：“嗯，怎么了。”

他说得很轻，很淡，在不经意间就撩动了一千多公里的时空，沉默着失控。

他说：“沈决。”

“嗯，好。”

一字一句，看得顾衍书眶发酸。

【乖，都会没事的】

于是他在七岁的时候就明白了他要当一个大人。

等外公病好了，等节目录完了，等一切纷争结束了，他一定要挑一个风和日丽的好日，穿上一最好看的正装，再带上一束玫瑰，去告诉沈决，他也喜他，整整七年了。

啪嗒——

整整七年，即使中间那么漫长的岁月里，他们没有相见，没有谈，没有未来和希望，可他也一直在喜着他。

那个会凶他，照顾他，保护他，哄他，惯着他的沈决原来真的是喜他的。

还没来得及回复，抢救室的门被推开，顾衍书猛然转，医生摘下罩，长长舒了气：“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多好啊。

沈决握着电话的指节已经有些泛白，嗓音却依然维持一沉稳可靠的温柔，他低声：“想我就睡觉，睡一觉就能见着了。”

那时候他想，被打的时候真的好疼，如果他没有爸爸就好了。

【我和赵珊没关系，我告诉她我喜你了，她说回要请你吃饭】

【今天大雪，你有没有穿厚一】

整整七年。

就像他喜沈决一样。

后来他真的没有了爸爸，他才明白原来自己会好难过，因为那个清醒时候会把他举得的，带他去游乐园玩的大男人，再也再也回不来了，再也没有人可以把他举得的，告诉他，要当一个天立地的男汉。

原来命运待他，也还有这般多善意。

哭好想哭。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妈妈抱着他躲在狭小的房间里，告诉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一定要反锁好房间门，不然不知什么时候那个醉醺醺的男人就可能会无缘无故地把他从床上拎起来揍一顿。

想着想着他了一个梦。

原来沈决真的是喜他的啊。

【我手机丢在机场了，才找回来】

【放心，没事，我上澄清，别怕】

窗外的雪喧嚣而无声地落下，顾衍书静静地坐着，像是在想着什么，失了神。

从西安来的航班都已经停飞，他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见到沈决，那就睡一觉，再等一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