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侄不必多礼。”伯壶公起相扶，谢灵徵也不尴尬，借着他的手臂在桌前坐了，闻着几上悠悠酒香，不免指大动。

桃剑客自打十五岁起就是个天下闻名的俊逸少年郎，二十岁上他和泥下众打起了，眉间多了几分寻常神仙没有的烟火气，可谓一举一动尽情，一颦一笑皆风。

但凡他走过的地方难免有姑娘遗落芳心，只是这许多年却无只片叶真正近了他去，一来萧无音大弟的名号摆在那里，二来凡是与谢灵徵相熟之人，都知他心有所属。

酒保不甚客气得赶了客，关了门窗落栓上锁，引谢灵徵桌前坐了，招小二给伯壶公飞鸽传信，接着问：“我听说你被下了大狱，倒是给你跑来了？”

酒保明白过来，长长地了气：“你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说着他抄起酒壶，稳稳地在谢灵徵手中小盏里注满了酒。

“无妨。”谢灵徵，“理当先去看看令小。”

酒香逸散，谢灵徵眉舒缓，他轻轻一笑：“没什么打算。了仙骨，废了仙，回去大狱也受不得磋磨，不能给师尊解气，不如好好找个世外桃源游山玩，熬过了这十几年，来生指不准可了他瀛台仙君拂尘上一鹤翎。”

年长的鬼将温声：“谢贤侄一路赶来，辛苦了。”

伯壶公打量着面前这个曾与自己有过数面之缘的年轻人，这俊逸青年沐浴净、换了衣后，容貌神情与上回见时无甚差别，只是眉目间有些憔悴，脸过白了些，终不复往日神采飞扬。

酒保了嘴角：“你这又是何苦？”

伯壶公大笑：“适才胡二与我说你馋酒，现下看来果真不假。仙少有你这样的情中人，我颇想和你多谈两句，把酒言，只是此刻怕是不便。”

“小女近些日，着实不太见好。”伯壶公边走边，眉间隐隐有几分愁苦，“我不了泥下，只得托昔日人脉遍访灵药，然而再多灵丹妙药也只不过续一日半日命，且时间拖得愈久，收

“并非如此。”谢灵徵皱了皱眉，“同门相残乃我瀛台山之耻，此中缘由，不便多言，抱歉。”

“嗯？”谢灵徵不解，“师尊每十年会换一拂尘，实不相瞒，他待那玩意儿比我好上太多。他嫌我上总有秽气，不让我踏他歇的云台殿，倒是那拂尘，他是从来离不了的。”

“得了，和你没法聊那谁谁。”酒保无奈摆手，“一会儿伯壶公见你，我带你去洗个澡，换衣服，免得吓着他家小姑娘。”

伯壶公颔首，吩咐胡二搀了谢灵徵，三人往伯灵玉的住徐徐行去。

伯壶公拿全家当给她吊着，也只是留下一气，传闻那女孩百年来量不足三尺，清醒不过三日，且情况一天天坏下去，许是不久于人世。泥下众妖鬼怪平日里多得伯壶公的照拂，均知他女心切，此时抢谁的生意也没有和他抢的理，即便是心中有憾，也咬咬牙拂袖去了，不再馋这旁人的中。

伯壶公的视线移向他兀自血不止的手足，新缠的绷带已然又见了红，心中了然。

“不辛苦。”谢灵徵笑着略一躬，这个简单的礼节让他以竹篾支着的右脚一个趔趄，险些整个人摔倒在地上，他右手不便，只得拿左手扶住一旁门栏，姿态怪异，颇为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