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靳尧没

重逢后这个男人许多时候都在哭，这懦弱一度让靳尧觉得十分厌烦和鄙夷，可是这一刻，他却恍然明白自己是一个死过的人，他在此刻才了解许泽恩那无安放的绝望和绝逢生的狂从何而来。

“啪”地一声，火机亮起，划破乌沉的夜幕，就着微弱的亮光，许泽恩摒息看向靳尧的脸。

夜连同许泽恩的呼一凝滞，虚无的暗夜凝成实质挤压着肺腑，他许久都不能言不能动。

靳尧蹙了眉：“你不去睡？”

压抑到极致的低泣穿透了重重夜幕，林间呼啸而过的风都勾着悲鸣的曲调，靳尧看到许泽恩的泪弥漫过整张脸。

靳尧仰看向墨蓝的天空，无星无月无光明，他忍不住恨骂一声：“就这么好玩儿？”

“什么好玩儿？”许泽恩走过来，跟着他也仰看天，疑惑地又问，“什么好玩儿？”

这哪里是老天给的一场新生，这分明是循环往复的又一死局。

靳尧站在山外烟，心湖里涟漪难平，一代表着情绪的浮萍互缠/绕，摇曳喧嚣，尽都埋在他的心脏里，挖掘哪一都让他极度不舒服。

两只烟对在一起，红的星芒一明一灭，白的烟雾袅袅盘旋而起，靳尧扯了扯嘴角：“什么时候开始烟了？”

那风霜剑雪中淬厉而的气势，那千摧百折里磨砺来的铮骨，那漫长岁月几多磨难里沉淀的淡然和沉稳，先前只能像是影若隐若现地在他周莸移，如今却像是肤裹缚住他全骨，与他合为一。

黄的光如同一层金粉淡淡铺开，靳尧站在光，眉如折剑，如秋，一如以往的英俊，但是许泽恩知靳尧不一样了。

年，许泽恩比他以为的还要难过。

有这么好玩，非得这样玩我？

“许泽恩，好久不见。”声音喑哑，近似叹息。

许泽恩一步一步走近靳尧，咫尺之距，却漫长得横亘了整整一个回，摇摇坠的火苗在他颤抖的指尖飘忽，犹如他捧着一颗带血的心脏。

那恍若虚幻的二十七年如同一即碎的梦境，他飞蛾扑火地过，至死方休地恨过，游走过刀光剑影，徜徉过颠沛离，享受过荼蘼人间，会过险死还生。

“也不瞒你，”靳尧低低说，“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命运残酷而诡谲，像是车一样反复碾压，给你若有若无的希望，再给你撕心裂肺的绝望，回忆如此重，现实无法摆脱。

空山新雨后，空气里漂浮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新气息。

过往是非恩怨皆不论，那些情分却是不了假的，甭真心有几分，靳尧至少能肯定他在许泽恩这里是独一无二。

声音清朗，带着淡淡的冷，明明和平时没有差别的音音调，许泽恩却听了不同。

许泽恩缓缓直起，漆黑的夜里只有他边咬着的香烟发暗红的光，他定定地看着靳尧，手指微微颤抖着。

岁月疯狂回，时光倒带辗转，少年的，张扬的，纯粹的，哀伤的，沧桑的，倔的，脆弱的，绝望的，韧的，决绝的……所有的靳尧，都在这一刻重合了。

“我不困，”许泽恩看着靳尧手里的烟快烧到了尾，从自己兜里也摸烟盒，他咬着烟凑近靳尧，“借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