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辞仍说的十分克制。

经此次一放逐，周氏全族，三代不得仕。

“本的确说过信你，便是如今之事，本亦不信，你是为自己的私害人。”

他变了语气，再不复向前的清风朗月。

“可如今算什么呢？”

此刻用殊无情绪的光一寸寸打量过裴时行，心中讽刺无言。

好似她仍在里，面上是先皇后嫡的公主，尊贵无匹。

如今被弈棋之人扫落棋盘，燕巢危幕，甚至不知生死安危。

元承晚却沉默不语。

“你们究竟在图谋什么，又要引什么，你们凭什么拿一个忠良老臣的命来作注？！”

“您就不怕臣担心事，索一不二不休，伤害您。”

那这位为大周殚诚毕虑整五十载的老臣又是为什么呢？

男人终于自她的沉默里反应过来。

仿佛是自宴那一日，她同裴时行意外有了肌肤之亲，一切便骤然落不可预知的境地。

等有一日，杨氏和哪家权贵谈妥了价钱，她这个公主便要作为两姓结盟的礼品，被送到旁人榻上。

似一个待沽货品。

裴时行在元承晚的沉默里回想了所有。

她的确曾为自己为女而不平，可她无功绩，手无寸铁。

除了同杨氏母虚与委蛇，她无力自保。

乖顺地伴坐在杨氏侧，忍受着所有打量的目光。

他终于自嘲地笑一声。

长公主忽起了几分兔死狐悲的忧惧。

“可是为什么呢裴时行？”她眉心动了动，终于问自己压抑于心的惶惑与不解：

事关周氏阖门荣光，若非遭人构陷至此，长公主实在想不周颐自愿引颈受戮的动机为何。

或许是因回程时的策受了寒雨，他的嗓音竟有几分哑意，恰好掩盖他不为人察觉的自嘲：

轻而诡，倒仿佛在压抑着什么凶兽。

“周颐既然未曾有过贪墨，亦未曾有过构陷，为何你们要选他饵？”

可她着一张足以迷惑世间男的绝艳面，段柔多媚，却要终日巧笑。

他又凭什么要被当作君王与裴时行棋局中的一颗。

裴时行自幼时便被人赞一声颖悟，难得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这话里带几分不似裴时行其人风度的讽刺之意。

近来上京风波频起。

万事万都开始脱离轨。

“那你信了，你信是我谋害周颐，现下又亲手把证据放到你的前，等你来揭发我？”

除非是君要臣死。

除非是遭人构陷，步步相，使他毫无还手之力。

裴时行今夜仿佛异常执拗，追问：“为何？”

“他明明无罪啊！”

可她此刻却：

元承晚自是有过这个怀疑。

若他胆敢有分毫异动，想必不待接近她半片衣角，便只能丧命剑下。

自然是因为她贵为皇家公主，府中向来有暗卫守候。

她明明曾抚上他的面，说相信他；明明曾在众人面前将他护在后，说他是她府上之人。

他忽然语气突兀：“你明明说过信我的。”

她的怨愤仿佛都在里那几年耗尽了。

问。”

桩桩件件，她仿佛谜局，哪怕至今亦无力窥探全貌。

可又觉不大可能。

“本不怕。”

“本以为你被皇兄革职，被大理寺查缉，乃是引蛇的计策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