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背对皇帝的苏小倾神演奏，直到一曲终了，她要起谢恩，这才一不小心自余光瞥见殿门沉默伫立的大男。

谢韫当日筹划的初雪宴未能开起来, 但她这段日私下里给京中不少命妇下过帖。

阿娘说过，陛下敬重发妻，且喜温顺女，她今日只需陪侍在谢皇后左右，不必太打。

那苏小的确不愧名。

她近来倒是一日比一日看的清，却也一日比一日坦然。

谢韫却只是笑笑，而后着意地岔开话题：

“当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这些夫人倒是一个比一个豁得去。”

只要再等一等，她就坦然地面对元承绎的背叛，也可以坦然地面对自己从前的罪孽。

长公主自这话中听了不一般的意味：

皇后饶有闲情地附和了这老脸发皱的婆, 还仁慈地安了那柔顺低着颈, 一边暗垂珠泪的苏小。

谢韫这段时日是对他一如既往的贴模样，可元承绎却觉她愈发让人捉摸不透。

譬如今日，谢韫主动差人请他过来，这在从前算是极为罕见的事，可他兴冲冲赶来，却是这般场景。

“孩也只在母腹中这段日才最亲近, 这母缘分，说是长，或许也在世的那一刻，随着脐带一就剪断了。”

皇帝眸中却罕然生了怒气，对着自己的皇后。

可此刻她转眸回，却恰好瞥见皇帝容颜。

更令元承绎恼怒的是，如此刻一般的事，谢韫已不是第一回 了。

可不待她二人嘴角笑意发僵, 那婆又三两下揩泪, 是自家小自幼苦练琴艺, 慕皇后恩德, 要在众人面前献一曲。

这帖虽是下给诸位夫人的，但收过皇后帖的人家, 皆是家中女儿开待要选的。

只消乖巧些便好，谢皇后自会找机会为她说好话的。

谢韫目欣赏之意，便也将欣赏的光对上矗立在门的元承绎。

长公主看完这拙劣到野心毕的戏码，终于忍不住笑：

辛盈袖仍是神怔忪, 沉默不言。

一切也无须忍耐太久。

不知他何时到访，又在她后立了几时，她方才的演奏并未有失准，却不知陛下可觉得好。

倒是谢韫听得若有所, 意味不明地说了句：

还特地叫她旁老的婆陪同自家小，来谢韫面前情真意切地谢了番罪。

她面上明明是恭谨温柔的，可那双对着他弯笑的眸里却再不见他的影。

苏小心下思绪纷纷，这下倒是实打实地慌了手脚。

铿然澎湃，若山巅之曦光，竹林之浪涛；又仿佛是在诉说她的风骨，柔而不弱，刚而不逞。

她这是在什么，迫不及待为他选妃，把他推向别的女人吗？

今日原本邀的是怀恩侯府的苏夫人, 可这位侯夫人倒是比谢韫更加识趣，自个儿称病，单单令了她女儿。

不为旁的，只为在谢韫边多陪伴她几日。

自裴时行离家之后, 长公主再无后顾之忧，便愈发勤快地。

长公主和辛盈袖陪坐左右，只觉这画面说不的稽腻人。

殿内众人都知皇帝驾到，也在此刻逐渐知到皇帝上沉默酝酿的怒意，都惴惴地垂下。

而后话锋一转, 又讲苏夫人是如何不巧地在半夜里犯了风，今晨便病的下不得床。

她自然知自己今日独自，为的就是要寻着机会，在皇帝面前一脸的。

端端坐下，只是低眉便见弱柳扶风的柔风姿，可这样的一个弱人，她的琴音却又是铮铮的。

“苏小也约莫准备好了，去邀她上来吧。本不擅琴艺，你们两个耳朵尖，倒是可以品鉴一番。”

7章 谢韫

或许是心有渐的奇妙预在作祟，谢韫只觉一切都瞒不了太久。

明人一观便知这背后的雅意。

方才还梨带雨的小也半推半就, 状若赧然地听从，羞着小脸下去准备去了。

谢韫也果真好耐，笑听这婆绘声绘地讲自家夫人接了皇后凤帖后是如何激涕零, 如何在家心准备数日。

“皇嫂，你宽心些，日后好好教养孩，它会是个好孩的。”

陛下年轻又俊朗，便是不为他的份，只为这一张的容颜，也叫苏小羞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