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底鸳鸯不成双

暮春天气，梅雨泠泠，梅子青小。

潇池生辰日束发，虽不似及冠大礼，亦算亲香热闹。一家人打扮得鲜艳，澄信亲为幼子拆了两边角髻，一总束至颅顶，紧紧缠在家主赠的和阗玉簪上。

垂发一束，一张俊脸棱角立显，饶是神情仍见天然，亦是堂堂然玉树初成的美男子了。澄信左右端详甚是满意，昭江只抿着嘴笑，瑗珂竟有些脸红，低眉不语。

一时静寂，潇池左右望望不知何意，姐姐垂眸无言，爹爹热剌剌盯着自己，他一下红了脸，面颊烧的滚烫。澄信拉起来催道：

“成了，领着你少奶奶往家主那边请个安去，让家主也放心。”说着又笑了。

家主有甚么不放心的。潇池暗想。一个簪子，还能簪不上不成？他却不违拗，答应一声乖乖去了。

主母不在，家主一人接待，笑得几乎合不拢嘴，眼睛都细了。大伯伯这样欢喜瞧人束头发么？潇池想。既这样就该请家主来束，岂不热闹？

正胡思乱想，纯仁坐在上头犹自嘱咐不歇，从做人到治学，又从天理到人伦，洋洋洒洒，连夫妇相处都要细细嘱咐。潇池从没见过家主这样多话，连连咽下呵欠，再瞧姐姐一眼，媚眼半垂全然一副春睡未足。

潇池心道不好，一会听睡着了岂不失礼！他就要想法子来岔，纯仁书童忽然跑来禀告：大奶奶就回来了！纯仁立刻缄口，犹豫片晌，脸上很见些不舍，拉两人道：

“今日是大日子，本该留你们晚膳，只是这边还有些琐事……”

潇池连忙就要告辞，纯仁还紧紧牵了潇池的手，又道：“吾族子弟虽多，每一个我都是疼的。虽说盼子成器、光耀门庭，到底孩儿们硬硬朗朗、开开心心才是第一。”

“池儿虽小，一份侠义担当不输人，大伯伯都是晓得的。今后好生待你妻子，至于功名，不过外物，得之吾幸、失之吾命。成与不成皆是吾族定数，池儿万不可为此自责，好生修养度日才是。”

纯仁一会儿竟说红了眼圈，潇池连忙答应，纯仁还要再说，旁边僮儿咳嗽一声，纯仁这才勉强笑笑，又赏一对玉佩，将二人打发去了。

两人前脚才走，后脚周氏进来，纯仁尚拿袖子偷抹泪水。周氏一面瞧不上，心里却好笑，暗翻一个白眼，笑道：

“真是可喜可贺，宝贝‘侄～儿～’终于束发了。我这做伯母的也不曾预备贺礼，对不住爷了。”

纯仁一面收泪，勉强笑道：“哪儿的话，我送过就罢了。谁敢挑夫人的礼数。”

“谢爷体谅。”周氏不端不正给纯仁福一福，纯仁连忙搀起来。周氏瞅了他眼圈，亦不忍再说了。

一对小人儿打纯仁处出来。瑗珂甚觉纳罕，家主何至于就哭了？欲问潇池，谁知小冤家一脸茫然：

“姐姐，可是我文章作得不好给家主知道了，才这样？”

瑗珂瞬着眼睛瞧了他：前头挑他文章散漫，他还认真了？

“大抵不至于罢。家主不是说了，举业是外物。倒是咱们不曾拜见主母就恁么走了，不妨事么？”

潇池点头，“不要紧，大娘娘最疼我们了。今日娘娘不方便，改天再去也是一般。”

瑗珂低头细想，老爷仿佛也说“拜家主”，亦不曾提及主母。那时新婚去拜见，亦是家主话多些，主母倒也和善，只是话少。一时无头绪，夫君倒似坦然，瑗珂笑笑，也罢了。

晚宴热闹，老爷、大哥哥强劝了小夫妻几盅，看看天色将晚，早早催着他们回了房。闺房早被收拾得洞房一般，鸳鸯玉枕芙蓉被，浮金红烛朱绣帐。前日瑗珂又被奶娘捧着春册一顿絮叨，连浣浣都听得门儿清，头头是道。

二人相携入房，丫头们识趣告辞，夫妻对望一阵，双双红了面颊。

灯花“噼啪”　一声。

“两年了，委屈姐姐。”

瑗珂摇头。

潇池立了一回，手慢慢勾了瑗珂指尖。瑗珂一诧，潇池手上冰凉，湿漉漉的，竟比自己还凉，此时微微发着颤。

瑗珂犹疑着瞧潇池一眼，潇池满面笑容、颊上绯红，再细瞧瞧，那笑容仿佛都颤。

瑗珂想一想，反握住潇池手。

“今日是好日子。天气也好。陪奴去瞧瞧月色么？”

潇池无言，微微笑了。

两人请示过父亲，小辰举灯，拧门启锁踅入花园。

僮儿行在前头。两人牵着手跟在后头。是极明的凸月，不时被一抹薄云覆住，朦胧月晕。

两人挨得愈近，牵起的手渐渐暖起来。

“我夜里来过一次。”

潇池望向瑗珂，瑗珂拢着另一只袖子。

“去岁春天，王爷来那次，我的荷包掉了。不知落在哪里，托花郎引我来寻。”瑗珂说着望向丈夫，“你不会怪我罢？”

事情过去一年，至今不曾对潇池明言，瑗珂总觉着不过意。

潇池摇头。“怎么会。姐姐后来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