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摸了摸后脑勺。

纵不能殓骨，也要殓名。

一名小厮匆匆从前面跑来，手中提着一个盒，气吁吁地跑过徐鹤雪边，立在门外喊：“前面有人找倪姑娘！”

“玉纹！”

死在异乡尸骨无存，血已尽的三万英魂。

倪素其实听不太明白，既是洁净之人，又还能如何洁净？但见他起倒，她又不知自己该不该再问下去。

徐鹤雪闻声一顿，他的目光垂落于桌面，片刻，：“因为我所求，亦是他所求。”

来与常人无异，甚至于每一寸骨都是好看的。

“那，”

徐鹤雪对上她的视线，随即轻轻颔首，朝她走去。

随着冬试案告破，登闻院重鸣冤一事传遍云京，倪家兄妹的世来也为人所知，如今云京，无人不敬佩这位不顾命，为兄伸冤的倪小娘。

“我不会有血之躯的疲累，即便是闭上，我也并不是在睡觉。”

徐鹤雪摇，“土伯留这颗兽珠给你，应该便是用来答谢你，若无兽珠，我也不能帮你。”

寒风轻拍棂窗，屋中炭火倏尔迸溅几火星，徐鹤雪抬眸，窗外的萧疏冬景与他底的凋敝重合：“要洁净之人洁净。”

“说是……来诊病的。”小厮将盒递给她。

“你是第一个上门请我诊病的人，我今日便当义诊，分文不取。”倪素说着，便请玉纹去将她的药箱拿来。

徐鹤雪轻抬起帘，果然，他听见房内响起脚步声，很快，那个姑娘迈着蹒跚的步挪了来，那双睛被清晨的日光一照，清凌凌的，“真的？”

“他答谢我什么？为你烧寒衣？招你回来？”

“喝一些？”

倪素几乎是试探一般，轻声问，“你所求为何？”

倪素看他手中还握着一卷书。

他很多的时候闭上，只是在试图回想自己作为人时的记忆。

诊病？

而人的睡眠，人的，能够支撑一个人活下去的诸般意义，其实都与他无关。

倪素窝在被里看他。

那么，徐凌的机缘，又是什么？

徐鹤雪将瓷杯递到她的面前。

“你坐了一夜？”

“我还没有谢谢你，让我见了我兄长最后一面。”

但这对于幽都，并不是一件好事。

“什么人啊？”玉纹走来。

见了倪素，女才捧住她递来的茶，说：“我……我娘上不好，已经有小半年了，但她一直不肯请大夫，又怕药婆用不好药，一直拖着。”

不渡恨，便难消怨戾，只能囚于宝塔，年复一年的恨，年复一年的怨。

机缘是很奇妙的事，譬如她若不遇徐凌，也许便是一个人上京，也许，她会死在刑杖之下，也不能再见已逝的兄长。

倪素扶着门窗，往前走了几步，玉纹忙将盒放下跟上去扶住她，但她却忽然停下来，回过。

“好像是来请您过去的，说是下不来床。”

困于幽都宝塔的生魂，年年在幽释之期东渡恨，可近百年之间，能渡恨者寥寥无几。

“我去看看。”

他换了一淡青的圆领袍，一截洁白的中衣领更衬他如青松覆雪，一双清冷而剔透。

“可是，”倪素发现自己竟想不起雀县大钟寺，柏林中的那个白胡打卷儿的老和尚的脸了，“他为何肯费周章帮你回来？”

倪素看着他放下书卷，炉煮茶，她忽然发觉屋里烘烘的，低才看见不远的炭盆烧得正红。

化鬼魅，作为人时的五便会失去一些，他之所以拥有痛觉，只不过是方便土伯以此作为对他的惩戒。

女抬起，暗自打量着面前这个与自己年岁差不了多少的姑娘，她心中不免又添一丝疑虑，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我在外听说了，你正经的杏林之家，我想，你都敢孤上登闻院为兄长伸冤，一定是个好人，所以我想请你去为我母亲诊病，若，若是诊金合适的话。”

这一夜，也不知他添了多少回炭。

天更明亮了一些，玉纹推门来服侍倪素洗漱，又为她篦发梳，徐鹤雪悄无声息地退门外，他站在檐廊底下，院中洒扫除尘的女婢与小厮来来往往，始终无人发现他。

“嗯。”

他要一，一地为他们拂去上血污，清算生前事，净他们的后名。

这已算是，离他不为人知的心事最为接近的对话。

若怨戾充盈于幽都，则所有生魂必受其。

等在前堂里的，是个着布麻衣的年轻女，她十分局促地站着，有一名小厮招呼她坐，她也不坐下。

十五年，牧神山。

倪素偷看一他的神情，他这样，应该是不愿再说了，她拥被起，接来瓷杯喝了几，抬起，再对上他的目光，她的声音轻了许多：“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