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答应下来。

言罢，我扭往回走，假装听不见后村人们的告饶。

“有灵，”和尚说话了，他用力摇摇，“不论如何，不可对人开杀戒。”

“有灵，你答应我，莫要放过他们，好么？”若君似乎又恢复了神智，她叫了我的名字，瞪视着不远的村人。

“来晚了，”若君说，“早来几日，一定可以带你回家呢。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觉得你死了，得知你坠下山崖那天，我就应该来找你……”

我心想怎么问起这个，她后面说的话让我明白了。“真想再和碧遥一起，骑一回啊……”若君看着北边的方向，说，“我们十二岁就从家里偷去骑了，跑了很远才归家，碧遥不敢骑，我把她抱上去的，那时候，我们都还很好看……”

她说着，一寸寸枯下去，仿若化成了一个苍白的纸人，长长的白发也断落，散了一地。

“贫僧在想，”如慧答，“这个沈落，是何等人。”

扔下这句话，我三人径自离开。有九枝在侧，自是没有妖怪敢于靠近，但没了掣肘，这些三五的邪渐生暴戾，一只只放声咆哮，如雷响彻漫山遍野，遮蔽了村人哭天抢地的喊。

“有灵……你骑过么？”若君没没脑地又问了一句。

“我没事。”我对他笑笑。我还有事要的。

去时的路比来时好走，但三个人谁也没心思谈，只顾闷声赶路。

“谢姑娘饶命——”

啊，”若君自顾自说，“就差一了。我还想为何从方才开始，睛便有些看不清。”

我走到村长前，问：“碧遥的尸骨，你们埋在哪儿了？”

村长愣住。几个村人以为逃过生天，面上喜。

“有灵，白有灵。”

“哪怕片刻也好，”若君切，“只要给我一丝力气，让我能再驭使一次妖怪就够了。”

我。“若君已死，我也不会对你们下杀手，你们可以村了。”

沈落。我暗自记在心里，直觉告诉我，这个人，远没有那么简单。

村长指指村东侧。

“……没有。”

再走远些，就彻底听不到人声了。

“叫什么……”若君快睡着了，“他叫……沈落。”

“姑娘你——”村长张结。

“东边山，一颗枯树下。”他说。

“对了，你名字是什么？”她忽然问我。

“啊对了，关好家里的门，妖怪饿了，也许会村哦。”

“不能怪我啊，也没人教我这招术法，我莫能助，你们要是有法，可以试试往外跑，只是……”我弯下，“能跑多远，那就不好说了。”

如慧哭了。他一边低声念着“阿弥陀佛”，一边满脸是泪。真不是个好和尚，居然还有七情六。

“娘……”九枝在一旁不无担忧地盯着我。

这是若君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她闭上，整个粉碎，被风远，只余下地上一丛如雪样清白的长发。

“我……”

“若君，你快答我，”我说，“你家那个教你邪术的宗室，他叫什么？”

“好。”我一答应。

“我知。”我说。

我站起，冷冷地看着那几个慌张的村人，向他们走过去。

“我已经给你注过一次妖力了，”我说，“就在给你打理发的时候，让你至少可以亲看到村人伏罪，更多的，我确实没有办法了。”

我把长发收起来，放怀里。

若君懂了我的意思，她没再持。况她再持也无用，我先前借着九枝上的藤条，给她了一些妖力，护着她元灵不散，如今妖力已去，她连手都快举不起来了。

“还有，”若君接着说，“碧遥残余的尸骸，不知他们埋在了哪里，你可否帮我找一找？”

她指指九枝。“他不是妖吗？他总能到吧？”

我笑意盈盈。“我不可对人手，但从此这村便与外隔绝，生死祸福，你们自己担着吧。”

若君笑了笑，上开始现裂痕，一瞬间，我想到一件事。

村人一下又慌起来。因为若君是死了，妖怪们却活了，正四转，嗅着人的味，看也知，肯定是没有善意。

九枝下意识回看了看，才想起来这里怎会有碧遥。若君是已经恍惚了，不知此刻，她前是什么。

“莫急，”我说，“不过吧，若君死了，村这些妖怪，就没人了，我也不知怎么收拾，只能先留在这。”

“碧遥，你再喊我声吧，就在这里的。”她又。

“和尚，在想什么？”走去一段，我看如慧一脸若有所思，问他。

她仰起脸对着我。“你能救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