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织成一道幕布，远处的圆形路灯像是无力的太阳一般在这幕布上发着光，布鲁斯沾满血迹的双手在窗户上用力一推，于是雨水便和湿润的冷风一起扑面而来，水流将浓稠的鲜血稀释成半透明的红色液体，又和更多的其他地方的雨水一起，汇集成一股，淌进下水道里。

布鲁斯面无表情地拖着地上昏迷的杀人狂丢出门外，让阿卡姆经验丰富的护士去处理。而在他的对面，席勒正伏案写着什么。

在过去和杀人魔搏斗的一周中，他们完全没有交流，布鲁斯自顾自地把那堆来滑铲的生物打晕丢出去，席勒也自顾自地接诊，记录病历，又或者写自己的论文。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把他们分隔开，一半是平缓温馨的心理诊室，另一半确是血肉残肢交织的战场。

布鲁斯随意地坐下，把手上的血水在沙发上擦干净。如果坐在对面的还是他的教授的话，他一定会收获傲慢席勒一个足以杀死他的眼神，并且被赶出这个房间。

但事实却是，他什么都没有得到。布鲁斯用力在沙发上留下一道道指印，他倒宁可现在席勒把他骂一顿，或者赶出去，或者干脆被揍一顿，而不是这样，席勒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写着他那该死的论文。

布鲁斯想要踏出这一步，穿过那道不存在的分割线，走到席勒身边，去和他对质，又或者被他的教授狠狠骂一顿。

——他从未如此期待过能被他的教授骂一顿。

但他不敢。布鲁斯局促地站在原地，除了把那群疯子杀人魔赶出去，他不敢对席勒做出任何事。

就在布鲁斯把手胡乱往布艺沙发上擦的时候，席勒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子，他放下钢笔，站起身，走到窗子边。

布鲁斯看见属于席勒的那只苍白而有力的手握住窗棂，把被推开的窗户用力拉回来，随后那只手握住窗户上木质的卡扣，把它卡死。

微冷而湿润的空气随着席勒的动作被阻断在外，而在这个过程中，席勒没有给布鲁斯哪怕一个眼神。

布鲁斯看着席勒重新坐回书桌旁边，那支钢笔又被重新握在他的手中，像是握住了布鲁斯的心脏。

他几乎无法自控地把视线和书桌前的身影相连，看着那道身影在微黄的灯光下写作。

太闷了。

布鲁斯想，他几乎开始期盼又有一个不识趣的杀人魔过来，这样他就可以站起来，狠狠把那个人扔出窗户，而不是这样，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忍受着煎熬。

他应当站起身，去把窗户推开，因为不通风的室内实在是太闷了。

布鲁斯清醒地注意到，他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肺部像是被什么紧紧捆绑着，喘不过气来，但他其实并没有窒息，他只是觉得头晕目眩，浑身发烫。布鲁斯用力扯了一下领带，把自己本就松垮的领带连带着扣子完全扯开，觉得口干舌燥。

发烧了？布鲁斯昏沉地想着，他用手背试探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温度并不是很高。这令他略微松了口气，因为他不确定自己在发烧的状态下能不能拦住那群往锅里跳的杀人魔。

但是随即，另一种可能性滑过他的脑海。

一道闪电点亮哥谭阴沉的夜空，随即，轰鸣的雷声响起，窗外的雨声骤然急促起来。

而这时，席勒把书桌的灯光调至最暗，他终于把视线投向了布鲁斯。

雷声也在布鲁斯的耳边炸开，但他却无比清晰又无比恐惧地听到席勒的声音。

那声音低沉，丝滑，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的鳞片摩擦耳膜。

“过来。”

布鲁斯浑身都是冷汗地颤栗起来，他站在原地，来自席勒的信息素包绕着他，那是一种醇厚微苦的酒类芳香，令布鲁斯几乎产生微醺般的错觉。

席勒发情了。

布鲁斯头晕目眩地想，就理论而言，这并不是很难接受。席勒的性别从来不是个秘密，而借助监控器，布鲁斯甚至能知道席勒每次发情的时间。

因此，他现在无比断定，席勒是故意的。

故意在这样一个雨水磅礴的夜晚，和他滞留在一起。芬芳的信息素成为陷阱里的蜜糖，而这个房间……他不可能让他的教授在发情期的时候冒险接触到任何可能的alpha，蝙蝠侠对自己的意志和道德底线还算有信心，但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杀人魔可没有。

一个发情期的omega，并且这个omega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