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功予倒是不知临光是这样瞧他的，仍是端着一张脸，牢牢盯着她，“不过若是女官不介怀，在下也乐得替女官想上一想。”

“华容殿里养了只好猫儿，琉璃睛白玉，下官依稀记得是叫‘尺玉’的，不知这同大人是何关系？莫不成也似大人话中说，是个识得的旧人？”

直到他察觉她神有异，勾起一笑，耀武扬威如同排兵布阵的一个老将军，旗开得胜只等着将失地收复中，“姜女官，如何，想起来了吗？”

，倒是不慌不恼，明手快跨步上前，神神叨叨将手一拦，不叫人走，“总之还是多谢女官，因了女官今日与我指路，我同女官说几句掏心窝的话。”

他乐得同她打机锋，容一肃将话说得滴不漏，“没什么旁的意思，只不过同女官叙叙旧。”

他警觉扬起眉，难得顺着她话朝下说，“女官但说无妨。”

满室静默里，她突然开，“韩大人，”装痴作傻的功夫只没退，“这样说起来，下官倒是想起来一茬事。”蛇打七寸，她素来不是个大肚能容的，兼且是个汉，吃不得半亏，定下心来当鬼当怪也要拉着一个人一起，更遑论下。

睚眦必报到把所有的坏劲都刻到了骨里，韩功予突觉自己失察，又叹前这弱弱小白一样的姜临光可真是个小人。

这理临光又岂会不懂，她一愣神的功夫已错失先机，再多半步也走不动，“韩大人此话何意？”

隐约有磨刀霍霍意味，只等她一言不合他心意，他便能下狠手横刀劈过来。

他似是个追债的穷债主，牢牢盯住人就不肯放，漆黑的一双里有她瘦弱小的影，一小团，要把那狡黠的光都掩藏，“说来，我家的猴孩真是给女官添麻烦了。”

一字一顿又咬牙切齿，碎玉珠一样响着落临光耳里，可指不定要掀起怎样的风雨来。临光一颗心猛然提起，一双眉狠狠皱了又皱。分明是青天白日艳照，衣裳也穿得厚，可她无端端却觉得一阵寒风过来，要把她苦心经营面目都打破。

这又关脸面什么事？临光抿抿，觉着这人科打诨的功夫真是无人可及，脸也是真的厚，堪比城墙，无人可敌。

心里却翻腾，也不知是前世结的什么仇的又是什么因，这时竟然落到此般境地，可她没那余力叹，就只剩下一条倔而不敢轻易弯折的脊背，和腔里一颗扑通如同胡着的心。

“我可不记得同大人有什么旧可叙——”他愈是要贴过来，她愈是要退。这世间真是好没理，有些人赶鸭上架毫不留情，说话事全凭心意，连半分余地都不给人留。

至此还要反将他一军，坏透了。

这是针尖对上了麦芒，看的不是谁尖谁利，瞧的是手段如何路数如何，棋一着也好，针锋相对也好，终该究还是要有个低胜败。

临光足下一顿，停住脚，猛然抬去看他。她不想与他掏心窝，可架不住韩功予嘴快，在她拒绝之前已先她一步将话说，“女官若是推拒，那可真是不近人情得很。”

“女官贵人多忘事，这样没将旧人放在心里，传扬去岂不是没个好脸面。”

她叹一气，一时怔愣陷他布的局里，哑无言只觉答不上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