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惠听完李泰这番陈词，先是沉默不语，那密发掩盖之下的脸庞也瞧不细微的神情变化。

李泰正饥渴难耐，便也顾不上忸怩，施礼谢过后便大吃起来，很快两个陶罐便都见底，李泰却仍没吃饱，但也没有再要添饭，一是不好意思，二是味实在不怎样。

“还不快谢李郎活你！他的属，也都放。”

若惠一手支几，指甲刮着颌下密的胡须，笑眯眯看着李泰，见他将碗箸放下，便又笑：“李郎声言派，实在不像是华族膏梁。”

片刻后，他突然作然大怒状，反手佩刀直以刀背狠狠打在那名将李泰押送至此的军官上，并怒骂：“如此雄言壮志，岂能是东贼间谍！狗不识真才，累我轻慢贤士，该死、该死！”

这位武川老大哥委实不靠谱，把大家丢在战场上自己先跑了，致使此战功败垂成，又连累若惠险些全军覆灭。在公在私，若惠如果还能对赵贵有好，那他的涵养简直就是圣人！

李泰向着若惠从容施礼，然后一脸慷慨的说：“丈夫怀志卫，之所在，之所趋，此所以弃东而奔西，东州严刑威众、亦不能阻此向之志！赵骠骑虽是国朝宝臣，与相比，尘埃而已！其志沮失军，迁怒降人，是阻人近，其恶大焉！伯山不才，七尺之躯可以横陈，鲠骨直言不可不吐！”

李泰自然不会接刀，小退一步复作揖：“壮义之军，天意活之、得退于此，我又怎忍加害？所群卒，亦趁此意，只因误会尚未清白，恳请将军明辨。”

那军官见若惠如此恼怒，一时间也吓得神大变，忙不迭叩拜在地连连乞饶。

双方坐定，看到若惠案上还有残留未尽的饭，李泰肚又咕咕叫了起来。

是役西魏中军、右军都作战勇猛，几近成功，然而猪队友上线了，赵贵率领的左军却被东魏杀得大溃败。

以大将贺胜率三千兵直突中军所在。

世之中，唯悍可活，无论是怀朔镇的东魏众将，还是武川镇的西魏众将，都在践行着这个理。

“李郎同我堂，你属我会着员分营妥善安置，不用担心。”

可当生存这一基本要求被满足后，随之而来的各利害纠葛就变得复杂无比，起码不是武力能够解决了。

李泰心里稍作慨，旋即便是一愣，就算若惠因他一番辩言而对他有些欣赏，但他现在仍是阶下囚的境，大不必向他作这样一番慨。

“失礼贤才，能活你者已不是我！”

李泰现在见到的若惠，便是脱离战场不久，可想而知前的若惠对赵贵是一怎样的情。

这剧本赵贵熟，应对也熟，直接引军跑了，宇文泰中军左翼突然被闪了来，于是便也溃败。

李泰还在揣若惠言中意味，若惠上前拍拍他肩膀，示意说。

回不去的是年少啊……

“大而无当、老而不死，皆是人间厌！”

若惠这才收回佩刀，又吩咐一句，他再望向李泰，指着军官匆匆离去的背影说：“你若接刀，我也不阻，只是心里会存几分愤懑。老卒随我年久，自武川辗转至今，名位年年有增，故人却渐行渐少，每同旧徒议论，大都因此伤心！”

他若有所思的打量若惠几，见这猛将微陷的窝里竟几分怅惘，又思忖片刻，心里才渐渐有所明悟。

这一次换成被追杀，几次差被贺胜槊挑中，幸亏东魏段韶等赶来搭救，死了贺胜的坐骑，才得以逃脱。

衙堂内空间不小，布置却简单，几方坐席陈设，一副硕大的甲胄摆在木架上，尚有刀痕血渍残留，应该是若惠在邙山浴血奋战时的甲。

这猛将型太过魁梧，所用的甲防都这么醒目，看上去就觉得费工费料。

若惠听到后哈哈一笑，摆手吩咐亲兵奉饭，不多久亲兵便端来两个陶罐，一个里面装着谷饭，一个里面装着酪浆。

若惠抬踹翻军官，然后反手将佩刀刀柄递给李泰，说：“雄言醒耳，让人振奋。这小卒生死，且付李郎。”

若惠率领的右军冲杀最猛，于是便被彻底的撂在战场上，气得若惠破大骂：“长安死，此中死，异乎？”便竖起旗帜收拢败军，东魏军众因恐伏兵不敢击，才让若惠得以率众退走，回去见到宇文泰，伤心的抱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