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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待了多久就看了多久,你早点习惯企业文化吧。”
9.
很久没有在黎朔不在的情况下出差半个月了,赵锦辛没有告知黎朔具体返程时间,而是刚抵达机场便带着准备好的惊喜直奔他们的庄园。
一批干邑白兰地,是他们度第27个蜜月时尝到的味道。当地具有历史价值的藏品,大女儿想要的。当红乐队亲笔签名的黑胶,给小女儿。长辈们喜欢的一些特产。
还有一张日程表。他们各自努力了好久,终于排出时间,可以进行第52次蜜月旅行了。
屋里没开空调,空气湿度很舒服,黎朔穿一条纹样简单的米色毛衣,柔软的布料勾勒着宽阔的肩膀和蓬勃的胸肌。似乎瘦了点,坐在藤椅秋千上摆弄一架老式留声机,是赵锦辛买来玩儿的。
抬眼竟然瞥到赵锦辛,他把东西搁到一边,立刻要起身,却被赵锦辛扑进怀里。还好藤椅秋千素质过硬,对于两个成年男子的重负只是不满地呻吟了一声。
“回来了怎么不说,我去接你。”
赵锦辛在黎朔胸前拱来拱去,黎朔摸着他的头发。
“宝贝儿,你穿这件毛衣真好看。”赵锦辛先嘟囔了一声,才依依不舍地爬起来,神秘地冲黎朔眨眼,“带了礼物给你们,你肯定喜欢。”
黎朔失笑:“我肯定喜欢,他们呢?”
“不管。”
留声机里传来略微粗糙但动听的旋律。
黎朔啊了一声:“宝贝们今晚来吃饭,正好庆祝一下,你记得把东西给她们。”
“宁宁也来?”赵锦辛有点意外,黎安的大学离他们很近,经常回家,但赵以宁正处于叛逆期,对两个爸爸随时随地亲热的作风十分不满,把自己的别墅选得老远。
黎朔憋笑道:“她说一个人已经住腻了,最近不是来我们这里就是去找姐姐。”
赵锦辛眉毛一挑,已经想好待会儿怎么和黎朔配合着揶揄赵以宁,那张青春活泼的小脸蛋总是表情丰富得让人喷饭。
离女儿们到来还有一会儿,他们决定抓紧独处的时间,去林荫道走走。
午后懒懒的阳光随意洒在道路中央,两旁的树荫挡了一挡,光的碎屑落在两个中年男人被岁月打磨得骨相愈显的脸上,随着他们的前进不断变换着形状。
林子深处埋葬着年迈寿终的狗狗,埋在它们总是玩得忘了时间一去不回的地方。
他们一家经常去看它们,很郑重其事地立了碑,碑的形状是赵锦辛设计的,Ann最爱的骨头以及Bee最爱的飞盘,看上去像两个为小狗而设的地标。黎朔那手潇洒好看的字,中英双语上下两排刻着:“嘘,亲爱的Ann和Bee在这里睡觉。”
生前形影不离的小狗们依然亲密地靠在一起。
黎朔双手合十地为它们默诵了一段经文。
黎朔要念经,赵锦辛无聊地在边上用枯草和落叶编草环儿玩儿,然后趁黎朔不注意搁他头上。
他本来想打趣,沉睡的小狗会梦到上了年纪的主人在它们耳边念经吗?
可黎朔沉默地抓住赵锦辛的手,拇指在那道陈年的伤疤上反复摩挲。
赵锦辛突然发现,他无法再那么从容地谈及死亡。
赵锦辛年轻的时候远没现在这样目标清晰,能把想要的一切都牢牢抓在手中。
那时他靠本能和直觉活得自在,现在都还隐约记得他那有理由被称作孽根的鸡巴在外流浪过大概是,43天,那些天他每次醒来都像被丢弃在垃圾堆,把堂堂恩南小少爷活成了醉生梦死的废料。黎朔来给他浇了一趟水,于是他到底没有一路枯萎下去,他看见他,忽然开始做一些美好的梦,忽然就看见了想要什么,非要不可。
年轻的赵锦辛看见黎朔眼睛里的爱意,那爱意和这些天的赵锦辛状况一致,指要死不活但还没死。枯萎无用、神经错乱、快被灭杀、但还顽固存在着的爱。那些爱像兜头的冷水浇下来,让他淋漓地痛。痛,可还有痛觉就代表还能感受,还能幻想幸福。
每痛一下,彩色泡泡一样关于幸福的幻想便也震动一次,像复律器对准他的心胸做最后的抢救,被电流贯穿的痛楚和新生的可能同时存在。
在每一个这样的瞬间,他都看见一种与他迄今为止的人生截然不同、也从未想象过的生活。比现在比以前都好上一千倍一万倍一亿倍,光是一秒的想象就让他心口滚下热油一样地灼烫,任何别的可能性都无法比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