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也难过，可她确实不明白，为什么檐檐这么从容：“是，是我气急说错话，我给你赔不是。可我第一反应也是恼他不够在意你啊，难不是你无动于衷吗？我在意你，也在意阿娘，在意阿兄。我不想他这样！”

魏瑕看上去倒并不着急，大概是因为，魏愔本来也不是他重的那个，只是抬手让人都下去：“檐檐。”

魏瑕盯着她半晌，突然叹：“你阿娘是个养不熟的。不论我她几分，是从来不拿正看我。如今你也是，父兄在你里全然不如自己前程要。你真是像极了她。”

“他没有为难你？”

魏瑕面一沉。

*

啸捷今日见到她，算是最不情的一次，神里甚至还有些警惕：“小娘来了。”

接，脾气偶尔不大好，可是并不真的凶，她摔下来时，也会抱她起来，丢她糖吃。

“不生气。”她低捉他手指，“于私，阿兄纨绔，在家中就时常把阿姨气哭，我没有那么多情分要记着他。于公——”

衡公主已经来过一回，郎君脆见都没见。

“你这叁兄，别说你不信他，我本来也不指望。”魏瑕摆了摆手，“你太聪明了，我反而好开门见山。这不是第一回，也不是最后一回。我只是好奇，檐檐，日后他真要拿我开刀，你又打算如何？”

云弥嗯了一声，提裾往里走，绕过那面画着北地秋风图的六角屏风，无声无息走到他后趿坐下。

云弥望着她，慢慢叹了一气。

“知又如何。”云弥垂下睛，“阿耶，现在承认自作聪明，并不晚。”

“避嫌吗？”云弥只是笑，“不会。我不求情，也不要不见面。”

“何谓前程？阿耶仿佛还不知檐檐想说的是什么。”云弥静静回视他，“阿耶待我好和不好的年岁对半分，我们也不是仇人。我真正不喜阿耶的是，女娘在你里，一文不值，哪怕是你的妻女。你喜，就拿她作，你憎恶，就视她为工。”

“为难不了。阿弥聪明。”

“阿耶终于要用檐檐这枚棋了吗。”这些年对着这个父亲，反而是她最真实的一面，“未免太估我。枕边风对殿下毫无用。”

“我阿娘自然有我阿娘的考量！”衡倏地起，“哪家女娘不在意自家父兄功名？你无非是仗着我阿兄如今喜你，可他这般待愔表兄，又能有多喜你？”

他这才也笑起来，扯了她揽在怀里：“真不生气？”

“阿弥。”他抬手遮了遮她睛，“你如今生得越发像一个人。”

“我来日的皇后。”

“可是檐檐觉得，”她不顾魏瑕再度铁青的脸，自顾说完了，“对上女就居临下认为是作游戏的郎君，无论这游戏是情还是自以为的那些天下，迟早一日要反受其咎的。”

晚间寸步果然来请，行霜早就学聪明了，第一反应就是神询问云弥，是否需要回报。

近些时日，两个人相见的频率还是比较的。云弥说“郎情妾意”，虽然也为了气魏瑕，但的确肺腑之言。

“你总觉得殿下年轻气盛，哪怕有一分试探他的可能，用一个不得你心的女儿换，你也不亏。可这世间诸事，对真正的君而言，本不及人心复杂。”云弥说到这里，又将目光抬起，“他今日不会因为那是我阿兄而纵容，将来也就不会因为您是我阿耶而连坐。跌宕首尾，他都仍然顾惜我，珍视我，护我。只要他愿意。”

她扬起脸，微笑看他：“陈力就列，不能者止。虎兕玉，都理应让守得住的人守。”

云弥低声：“可你是公主啊。你的面，他会维护的。”

自从那一掌后，他几乎就没再叫过她。愧疚是不可能的，云弥猜测，是因为她当夜就被李承弈带走，他自觉脸上挂不住，又不能真的如何，只好不见心不烦。

换了小娘，当然会见，但他可不希望，小娘也是个拎不清的。

魏瑕是绷了足足叁秒，才稳住表情：“他不会不知，这是你明面上的胞兄吧。”

“不是约定了，是好朋友吗。”云弥轻声，“你又何必拿话伤我。”

刚要抬手去他肩膀，李承弈放下手里奏本，反手握住她的手：“我以为你不来了。”

“他给我加封，不就是因为打定了主意要伤舅父脸面？哪里是真心疼我。”衡看上去，又变得灰心丧气，“我阿娘今日也很着急，我难还要兴吗？”

云弥摇了摇。

“我委实不明白皇后殿下。”云弥直直望着衡，“孝穆皇后已逝，她来日不是铁板钉钉的太后吗？纵使殿下不喜，可也没有不敬过她……”

云弥疑惑“啊”了一声。

“阿耶不用给我下。他不曾对我说过任何，这些事，我统统都不知。”云弥平静回复，“他见我，真的只为郎情妾意。我记得我以前也说过，是阿耶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