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王前来寻周瑜，发现他一个人坐在屋内看着灯火发呆。于是便轻手轻脚地靠在他肩侧，也不打算说话，就陪着他静静地呆着，默默地查蜡烛的数量。

“要看是关于什么的吧。如果这件事是行兵作战，攻城不下，不如另辟蹊径。如果是关于人心征伐，不如从本上解决问题。再或者，是关于人情纠葛……”广陵王低低地笑了，“帝王之位，本就是一条孤断情的路，不过，有兄长在，我并无烦忧。”

周瑜低看见广陵王两片纤长的睫羽，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嗯，的，人是活的。

各声音都在脑海中响起鼓震他的耳。痛裂之时，周瑜惊恐地发现余光中，又多了一个血红的影！

随即腔被挤压，气血奔，周瑜重脚轻不过气来。

“小妹”周瑜开，嗜烟让周瑜嗓音微哑而低沉。

是吗？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到。周瑜一睁，就看见亮得晃的烛火，得他无法呼，无法逃避，不能停止。

“如果，我是说如果，一件事情你用尽全力却始终不成，你会怎样？”广陵王拿着周瑜的一只手，轻轻地转动上面的绿玉戒指。

但所有人都视若无睹，周瑜也是。

周瑜黑的瞳仁中只有一白，那是妹妹白净柔和的面庞。除此之外，便是铺天盖地的红，数百个影蜷缩在红的角落中，无声地哭泣。人生八苦，生老病死、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五炽盛，痛彻心扉。但是周瑜不在乎，哥哥的只是想要妹妹活着。

余光中那小而孱弱的影也不断累积叠加。这是自己妹妹的血海尸山。佛光烨烨，映照彼世来世此世。腐海腥风间，生了一枝苦涩的桃，血滋养下，却白薄如纸。周瑜抱着这枝，等待良久，却始终等不到它在另一个人的发间。

“告诉我吧，让妹妹跟你一起分担。如果这件事情我们兄妹二人都无力抵抗，那么哥哥就放弃吧，人生百代光之过客，一切都是梦幻泡影罢了，岁月之短，我只想让兄长愉，不想看见兄长损耗心神，油灯枯竭。”

殿内的烛火也在改变。由一开始的一架三层五十六盏到两架三层八十四盏最后到一室三面木架数百盏。周瑜每次回溯开始，都如同第一次一样，挽起袖，一盏一盏地起，优雅清贵，画中仙人一般。然后在风雨加的夜晚，拿着红烛剪，一盏灯、一盏灯地剪去。

他常常这样，有时候会半夜散发赤足闯广陵王的寝殿，抓着广陵王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半梦半醒间，广陵王看见他通红的双；或者会从背后死死地抱她，把埋在广陵王的发间，广陵王能够听见他颤抖的呼声。她早就习惯了兄长过分亲昵的举动。毕竟，风浪尖，刀光血影，自己丢了命是再正常不过的，也难怪兄长小心。

广陵王立在周瑜面前，弯下腰，十指略过周瑜的发间，带着凉意的手指十分轻柔地捧住了周瑜的脸颊。广陵王抬起周瑜的颅，让兄长与自己四目相对。

一切，又重新来过。傩吞噬了殿中的所有人。白绸雾中，大殿上的木梁焕发生机，在南山上郁郁葱葱生长；脚下的红锦龙纹毯解分离，变成茧房中的雪白蚕衣。在近百次的回溯中，冕旒上的东珠依旧停留东海珠内，立于殿前的黄门换成了侍女，飞甍上的九兽缺了指路的仙人。一切，都在傩中悄然改变。

这是第一百二十六次回溯。

“如果这件事是兄长想的事情，那么请兄长告诉我。近些日，你瘦了许多，人也疲累了很多。”妹妹一向是很聪慧，他什么状态，妹妹自然是一看便知。

不过，广陵王发觉兄长一天比一天疲惫，她常常能够嗅到他上重而苦涩的烟味。

“我实在是不忍心看兄长如此耗竭心力。掌灯侍女告诉我，你已经三日未有睡眠了。”

“怎么了？”广陵王将周瑜的一缕发缠绕在自己的指间。

但她对自己的未来却懵懂得可怜。

“我还想再试一次，好吗？再试一次，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