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犬从石桌下爬了来，一声不响地站在原地，望着杨仪。

没容她说完，十七郎：“你的脸这样白，又是一官话，原本是哪里人？”

十七郎笑：“听闻这蓉塘有个名气大的大夫，也叫杨易，莫不是你？”

“多谢官爷抬举，不过，官爷看着也不像是会算卜的。”

“杨易。”

最醒目的是在他腰间别着的一把刃雪亮的弯刀，以及上挂着的一把长弓，此时他的手摁在刀柄上，显然是蓄势待发。

他饶有兴趣地问：“什么的？”

杨仪只是敷衍地笑了笑：“不过是栖于此，聊以度日罢了。官爷，时候不早，学堂的孩们还等着我，请……”

十七郎听见他的名字之时，便知他是本地的羿族之人，又看这般打扮，自然无误。

十七郎：“有趣，识得几个字，就能当先生，会几个方，就会大夫。杨先生，你是太过谦，还是太狂妄呢？”

十七郎扭，却见跑来的是个材魁梧肤黝黑的青年汉，微红的脸膛，双目炯炯，他挑银珠的布冠帽，一黑织窄袖大襟袍，下着同宽，蓝的纹镶边，量竟然跟十七郎不相上下。

这汉一看见杨仪，也没顾上再看别的，只忙跑过来，扶着杨仪的肩膀，低关切地问：“杨先生，他们把你怎么样了？”

“我看着你也不像是池中。”

听见十七郎这么说，杨仪不由止步。

“只我一个。”

“只你一个人？”

十七郎两瞪圆了些，这个神情让他平添了几分孩气：“你倒是揶揄起爷来了。”

那边杨仪了脸：“青日大哥，我无事，正要离开。”

“人各有志，”她仍是可有可无地一笑：“在下命小福薄，也去不得大地方，这里虽小而偏，但十分清净宜居。倒是官爷您，在此算是屈尊了。”

十七郎在旁冷看着，只觉这汉的都要到杨仪脸上了。

杨仪听他越发鄙，不多倒跟他这幅大胡拉碴的样很合调。

此时，庙外却有人叫：“是谁把杨先生拘在这里，不想活了？敢招惹我沙青日的人！”

“在。”

她说他不是算命的，那就是说他这话听听就罢了，当不得数。

“不过徒有虚名，只略会几个方而已。”

杨仪正领着豆往外走，豆却仿佛不愿离开，走了两步又回看向石桌上。

杨仪正将帕拧了半：“在下杨易，容易之‘易’。”

这人嗓极，语调很，一边叫嚷一边竟冲了来。

此刻军旅的划制，一队为一百人，两队便是二百。

“在下确实是外乡人，原居朔州博城，因故迁来此。”

“那倒不至于。”

他一边刀，一边好似不经意地问：“忘了问，你叫什么？”

杨仪向着十七郎拱手伏行了个礼，正带着豆走，十七郎：“你总该知，距离蓉塘最近的县衙，是在八十里开外，而那里也没有什么仵作，若要调仵作，要从三百里外的府衙去请，一来一往，总要五六天，再加上文书沟通，就更繁琐了，怕不要十天半月，等他们的人来，这尸首都臭了。能查个鸟儿来。”

“因认识几个字，在此给几个孩童开蒙。”

“博城距离此地有千里之遥，别说是路远，就算是劫的人数加起来，至少也得有两三队了，你居然能全须全尾的跑到这儿来？”

沙青日却松开她，转看向十七郎：“就是你为难我兄弟？”

杨仪见他的话锋不对，恐他又来拦自己，便回召唤狗儿：“豆。”

杨仪眉峰微蹙，若问话的是别人，她自然不会如实相告，但对方是巡检司的官差，自然不能搪。

正此时门那看守的士兵才跟着跑来，叫：“十七郎，这野人不讲规矩，要闯来……”还未说完，突然看到石桌上微微敞开的“猴尸”，顿时倒一冷气，说不话。

十七郎便用剩下的把自己的匕首清理净，在衣摆上正反拭渍。

十七郎语带嘲讽：“你也知‘有始有终’。”

杨仪咳嗽了声：“官爷，我要走了……这尸首，”她看了石桌上的尸首，中掠过一犹豫：“官爷既然是巡检司的人，自知兹事大，望官爷有始有终，莫叫这孩生不如死，死亦不得安。”

洗了手，又将脸上的帕摘下，也就着洗了洗，再度谢。

十七郎：“什么屈尊，老从不信什么命，谁规矩命大命小福福薄？神神叨叨，你说这话倒像是个算命的，你不会还兼能算卜吧？”

杨仪：“多半是在下运气还算好。”

十七郎：“有这运气，你往哪儿跑不好，至于跑到这偏僻的鸟不拉屎的地方？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