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大的方盒，盒里被隔成了数百个婚介机构的小展位，每个展位中都挂着几十甚至上百份的个人资料，有照片的俊男靓女们通常会放在最靠外的显位置来引球，而其余只有铅字简介的路人甲乙们只能安静地挂在展位的塑料隔板上，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整片无关要的灰纹墙纸。尽每个中介都已竭力把自己的小铺打得或温或喜庆，可是整个场馆看起来仍旧是一个旧仓库的样，光秃秃的灰墙、泛青的白炽灯光、过的屋、以及从在上的小气窗里勉挤来的雨天的自然光。

陆琪撇了撇嘴，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她打心儿里不喜这样的场合，可是人生前二十多年里贫乏的情经历却又仿佛预示着这会是她的必经之路。于

无论过程是多么曲折，总之，陆琪最终还是在这个初秋的下雨天里穿着超短裙和黑丝袜、小心翼翼地穿越半个城市来到了这个由旧仓库改建而成的展览馆。如果说早先不过是别别扭扭的赌气和不情愿，至检完票真正踏场馆的那一刻起，她觉得自己的心俱被难以名状的压抑给包围了。

兵不厌诈。明知母后大人这是在扮猪吃虎，可陆琪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一次又一次上当。这不，为了让闺女亲来到今天这万人相亲会的现场，陆妈妈多少也使了儿小手段：她先是信誓旦旦地拍脯保证女儿不必费心、自己已经约了一块儿早锻炼的阿姨买好50块的场门票结伴去凑个闹，接着又痛心疾首地叹同伴失约、一个人去实在局促，尔后终于使杀手锏，拽着陆琪促膝长谈，从前车之鉴说到长远利益，最终抛“不能浪费钱”的终极奥义，让本就快招架不住的陆琪彻底崩溃屈服——听到最后她简直就要暴走了，是谁想的这个破规矩，要爹妈买门票而孩可以免费？这不是专门挖好了坑就等着自己往下嘛……

也许是空气不通的缘故，每次一钻那些低矮的展位，不过多久，陆琪便会觉得自己快要不上气了。她无法集中神去，在她中，满墙A4纸上的个人资料渐渐变成模糊的重影，着她必须眯起睛仔细去看，才能勉辨别那些方块字里的竖直横平，而时间一长，甚至连那些方块字看起来都不再像汉字了。她开始越来越早地退展位，站在路中间专心扮演起衣帽架的角来——上背着两个包，一个胳膊上挂着两件外，手上还拿着一把没透的伞。她倒是怡然自得，可怜陆妈妈却还忙着趴在墙上奋笔疾书，只一转，她那本皱的买菜记账本便已翻过了好几页。

通常来说，这一招已经有八成的杀伤力，不过孩嘛，总有犟倔脑不吃的时候——除非当她看到母亲的笑容消失、看到她垂侧过脸去失望地喃喃着“好吧”、看到她回一望、言又止、最终什么也不说只是安静地走自己的房间。懂事的孩看到这般场景多半会默默地埋怨自己不懂事，于是这补刀一，不用几分钟，等陆妈妈再次回到女儿房间的时候，陆琪保准就已经乖乖打扮成母亲期待中的模样了。

比还一边眨着她那迷人的大睛，又是开心又是遗憾地低语，“穿给妈妈看看吧，如果自己再年轻二十岁，一定也会这么穿的”，这般洋溢的少女心令人简直不忍拂去她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