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先生并不怎么避讳自己的糗事，引得陆琪也哈哈大笑了起来：“怪不得我以前在中学的时候，哪怕开学第一天去借书也有很多书会借不到。原来是被你这些老师走了后门呀……说好的为人师表呢！”

更重，室外的寒气顺着淡木框渐渐爬满了整块落地窗。档写字楼的小餐厅不像是商业街上的大饭店，在过年这般举家团圆的时刻，反倒是显得冷冷清清。大分两人和四人的小桌都空着，服务员也百无聊赖地站在角落里聊天刷手机。刚上桌的菜本是腾腾地冒着气，但在不怎么明亮的灯光底下，很快就不那么油亮诱人了。

况且，“偷懒”的人又何止他一个呢？同僚钻研业务，自己混吃等死，P先生的话让陆琪脑中一下了好友周轶卿那个威风凛凛的短发造型，令她一时倒了一凉气，歪了歪脑袋，“呵呵”两声，然后又眨了眨睛：“偷懒什么的……其实我也是啊。”

P先生减慢了中的咀嚼速度，似乎一下没法理解“菜好吃”和“自己把菜吃光”之

看见陆琪又一次不知不觉就走了神，P先生赶忙收回了扫云吞面的筷。他伸长了脖，似想找服务员加菜，而女生则从远收回目光，同时摇起了脑袋和手掌：“不用了不用了，菜很好吃呀，要不然你怎么能都吃光呢。”

P先生倒是吃得津津有味，他毫不介意在菜变冷了之后主动清盘，相比之下，对面的女生就挑剔多了，每个菜她基本上都只夹一两回就放下了筷，而在男生大快朵颐的时候，她多半也都是单手托着腮，对着结满寒霜的落地窗痴痴地神。

很远的地方，“想当年在学校的时候看了好多侦探，上课也看下课也看，还常常趴在图书馆网站上追踪某本书哪天才会被还回来。现在想想真是太疯狂了。”

“我也是，一直在学校的图书馆里借书看，有时候还会抢在学生前面借新书，被图书馆老师笑了好几次。”

“要不要再些别的菜？我看你都没吃多少……哎，肯定是我的菜不好吃。”

“哈哈哈，像我这样整天看的可不算是什么好榜样。”男生低下，来来回回叠着空盘边缘那双方边的黑筷，角虽还有笑纹，但声音已然沉了不少，“搞教育的人应该要多看有度的书。学校的其他老师都会给自己充电，常常读些名著之类的。我没他们那么用心，是我偷懒了。”

陆琪不是什么冷女神，她当然想要一个能带着她纵览世界的男朋友，可惜在这世上，厉害的人并没有世人自以为的那么多。与其听假大神把空中楼阁得天坠，不如踏实地站在地面上，用自己的双脚一去拓展前的世界。而无疑，像P先生这样坦诚的人便是这场景下最好的旅伴了。

这句耿直的自省仿佛是冬日清晨里一杯温的甜豆浆，倏忽便在陆琪的心漫开了一片意。她认识许多人，比如同学、同事、相亲对象之类的，大家在见面时总嘘自己，有学识的嘘专业知识，不学无术的则嘘自己聪明有余，就算只有半瓶，也要把自己说成文星武曲，能够察世事，满肚都是□□消息。极少有人能像此刻坐在她对面的P先生那般，坦率地承认自己不是群中的那只鹤。仅仅是这一，就让陆琪对他的好度直线上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