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留长了发，穿起了裙，笑容清浅如小溪。杨素摁掉台灯，在幽暗里微笑。多少年了，他几乎再世为人，而她也终于长成了温柔婉约的姑娘……可是那样的明亮的睛一闪，依然可见当日的明锐。

画面定格成那个回微笑的背影。依然是很近的声音，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男孩，自言自语一样，说：“老师，你的人，像走了很远很远之后的，回眸一笑。”

一个小姑娘的声音问：“老师最喜的名字是什么？”

那晚睡到半夜忽然醒来，躺了许久，却越来越清醒。于是轻手轻脚下床，去了书房，开电脑。

画面上，是洁白的沙。小小的螃蟹在镜里慌慌张张地爬。一角过去的裙裾。海浪从远推过来。碧清的，蔚蓝的天，云浮过木青青的石崖。却迟迟没有现人。

渐渐声音静下来，有人说：“老师的名字也很好啊。”

孩们哄笑，有人说：“噢……那老师的人呢？像什么?”

他与他都绝不提。

老师，一周年祭。

他在台灯幽暗的光线里，蓦然坐直。

叫他不敢直视。

杨素无声地笑。原来他终于不再她，不她，才会开始妒忌她。

“庄云生”她说，“云天际，庄然而生，飘逸端雅，有林泉之风。”

时光多么不公平。

再也回不去了。谁都回不去了。他下意识地拿一支圆珠笔，一下一下地摁着。不，不是为她伤怀——她中的淡然，让他想起一个又一个从醉梦里醒来的黄昏，全世界的光线晦暗，空的房里，四顾无人，心如死灰的时刻。她应该没有经历过。

他与他都已是尘满面、鬓如霜，只有她白衣当风，浑然少年好时光。

一个女孩的声音说：“我的名字才不好，以前，总被人家笑话像姑。”

浏览了几个网页，鬼使神差地，在搜索网站输何太真的名字，大概翻了二十多页吧，偶然开了那个地址。

钢琴曲终了，又听到说笑声清晰起来，然后渐渐远去。很近的声音叫：“老师。”镜忽然放正，画面上现夕晚霞，一个穿白长裙的女孩在远回过来，向着镜一笑。

屏幕上的画面已经渐渐暗下去，视频即将结束。他正要将它关掉，却见那黑暗里，一行白的字静静地浮上来：

是何太真。

一个很近的声音□□来，大概是录影的男孩，说：“才不是呢，老师的名字很好，像……像一声叹息。”

杨素愣住。

再见，我的姑娘。

“噢——”孩们调地起哄。

一片鲜红的血。

隔着五年悠长的时光与书柜玻璃，隔着两鬓染霜的庄云生，他向那小房笑一笑，在心里轻轻说：“再见。”

嘈杂的声音远去，淡成背景，舒缓的钢琴曲静静漫漶开来。

他与他，都埋回忆。于是红尘安稳，前途无量。

叫他想起挽着夫人的庄云生。

是一个名为的视频。开始的画面很暗，模糊，一直晃。然后有声音传来，海浪声，年轻人的笑闹声，作为背景乐的钢琴声，有嘈杂。

又是笑声，女孩的声音着笑：“是有人这么说，不过，我听过许多更好的名字。”

“何太真，”他默默想，“你说得对，我们原本就互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