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你回来，咱们一直没能好生谈谈从前之事……”

可这姑娘自小想事情就怪得很，若再不赶着说开，再由着她装聋作哑假作无事，恐怕最后当真就要云淡风轻了。

之前敢漏夜翻墙跑过去找他喝酒蹭吃，是因那时她以为，从前之事当真已揭过不提。那时她虽心中有遗憾，却还能算得上坦。可自打几日前杨慎行忽地掀了底牌，她才知原来并没有什么相安无事。

他谅她的冲动与急，替她挡下那些参她的奏本；他知她心慌意时便忘东忘西，早早替她备下给同袍的中元祭礼；他甚至说，那间蜀桐别院是在她离京第二年便开始造了。

沈蔚不知自己此刻笑得有多惨兮兮，只是哽声：“这事，我已不怪你了，真的。你瞧，如今你都不知我还要不要，却仍还给我了，不是吗？”

“咱们便从当初的鸿胪寺卿侍卫长一事说起吧……”杨慎行忍住即将脱的叹息，声量和缓。谁想就在墙谈终大事啊？

蔚本想过去找他谈一件事，却又有些犹豫，这才在院墙下踌躇来回的。

杨慎行倒是一径笑着：“正要去找你。”

“你，半夜爬墙什么？”沈蔚清了清嗓，淡淡撇开不敢瞧他。

“有事？”

没有迂回婉转，没有犹豫难堪，甚至没有人计。他那漂亮的眸在秋夜月下如山涧清泉般通透，无半矫饰虚掩。

其实两个人之间走不下去，通常不是一个人的过错。至少，她与杨慎行走到如今这样退维谷、麻一团的境地，本不是谁对不起谁。

澄澈如少年。

杨慎行的目光如三月柳絮，自上而下，轻轻绵绵地拂在她的面上。

今日在松鹤楼的后院，杨慎言说还迟，末了只叫她去问自家兄长或杨慎行。她虽不知是什么事，却也隐隐觉那必定与从前的婚约有关。

“啥？”沈蔚愣愣抬望向他。

如今她并非要拿姑娘家的架，这些日来他为她的许多事，她都在心中记下的。

要知，当年的沈蔚是那样飞扬恣意、绝不吃亏、只图自己痛快的啊。若他当真只一味索了她的好而无半回应，她又怎会跑到天涯海角也念之不忘呢？

她既不敢问兄长，更不敢问杨慎行。她怕当真问什么来，自己会更难受。

杨慎行见她神思惶惶，忍过心中如有针尖划过的细锐痛，又：“后来你同我斗气不理人，我是气急了才想激你，本不是真心想退婚的。”没想到那佩玉一拿

以他那别扭又可的，搞不好还了别的什么，却并不刻意在她面前提。从前便是这样，旁人总以为是她一径让着他，才能维系两人之间的关系，可私下里，他替她周全许多事，却从不与她邀功。

“我错了。”

“不谈！”沈蔚蓦地直了脊背，“过了就是过了，如今、如今什么事也没有！”

事到如今，无论从前是误会还是遗憾，她与杨慎行之间，都不能回了。

“当年是因家中有心要扶持薛密，才让我面助他一臂之力。我那时问过你为何忽然想要那鸿胪寺卿侍卫长，你只说是闹着玩试试，我便家主的吩咐了。”

况他今日竟还能低说这一句“我错了”，这对沈蔚来说，已足当初的负气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