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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的小臂,颤着嗓子开口:"我见过你!"
他的语调蓦地拔高,完全失了先前的内敛,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失态。昼晦冷不丁被吓了一跳,以为是发了什么癔症,却见这小大夫神情甚是认真,不像疯病,也不像扯谎,只是这话太突兀,就像宣纸上一块莫名其妙,不知所云的墨点子。昼晦被惹笑了,掀起一双羽睫看他:“小大夫,你这搭讪的话术,可算不上精妙啊。”
“不是的!我当真见过你。”见人不信,温宥颇有些着急,手上不自知地又施了力道,身子向前倾去,“你是凌雪阁的人,七年前,万花谷花海,你同另一人一道救过一个万花弟子,他、他还很小,约莫十岁的样子,被柱子压着,还险些被人杀死,你记得吗?”
可昼晦既不肯定,也不否认,只望着他,金色的眸子分明带着点儿笑意,看起来亲近得很,可更深处却始终沉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疏离,顽冰似的,好像那些暖融融的烛火与被翻红浪的情事,都无法将其融化。这人是一匹野豹,也是一只鹰,来去自由,栖息在旷野上,又翱翔在天空里,分明一眼就能望见,却又遥不可及。
他能记得我吗?
他会记得我吗。
温宥忽然有些失落,他炽热的问话砸在了一团棉花上,连微弱的回声也没有。
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什么情绪都往脸上写,还往性器上写。昼晦在阁里与江湖上摸爬滚打二十来年,已然成为了一名合格的人精,他难得的没去嘲笑温宥,只撑起身来,让那根软下去的阳物滑出腔穴,而后牵着万花的一只手,将它贴在自己脸侧,脸颊上残余的脂粉被汗润过,摸起来滑腻腻的,带着极浅的香气。
"我是谁,便那么重要吗?"
今晚的月色很好,扬州的月色没有哪晚不好。澄澈的月光从纱幔透进来,水似的,摇摇晃晃,盛在昼晦陷下的腰窝里。温宥看着他,从足尖到臀尖,又从发丝到脸颊,指尖颤抖着,循着鬓发一寸寸向上抚摸,将脸颊拢在掌心里。昼晦难得地给了他零星的温驯,像一瓣落在掌心里的海棠,半晌后,熹微的烛光里,他忽然叹了一声,鼻息洒在腕骨上。
"温宥啊……"
他故意将尾音拖得很长,像是一声很轻的呼唤,又像半梦半醒间的呓语,引得温宥低下头,散乱的长发垂落,从昼晦脸上溜过去,那双金色的眼睛眨了眨,星子似的,他一笑,温宥也想笑,仿佛他们当真是一对熟识多年的眷侣,而非陈王与洛川的神女。
少年人最不偏爱的,便是幻丽的绮梦,正如师父曾经提过的昆仑白鹿,雪一般洁净的生灵,没人亲眼见过,只是虚无缥缈的意象,甚至不及窗下的一簇栀子。
而昼晦这样的人,亦幻亦真,露水情缘……是啊,露水情缘,温宥忽而一哂,今夜过后,是否还能再见,犹未可知。昼晦是一轮海上的月亮,分明一眼就能望见,可扬起帆,渡过千尺浪,仍远在天边,伸手向水里一捞,又忽地消逝了,连一抔清辉都留不住。
温宥觉得自己或许是喜欢昼晦的,是因为当年救命的恩情?又或是肌肤之亲?说不清楚,他太年轻,弄不明白"喜欢"的意蕴,只青涩又莽撞地想将这人留住,哪怕只有今晚。
只有今晚。
于是他将鬓发挽到耳后,吻上那双总扰得人心烦意乱的唇。这是昼晦始料未及的,怔愣过后,却也纵容地由着人放肆,这吻同扬州的风月一般温柔,连着心尖儿都一齐软了下来,昼晦伸出双臂,重新搂住温宥脖颈,作乱的手指一勾,彻底将雪河衣配套的紫纱头饰一齐扯掉,万花门人墨发如瀑般泻下来,倒也算是风雅。
昼晦本就爱他这副儒生模样,现下情到浓时,心思便又活泛起来,兀自坐上大腿,一吻毕后,捻了温宥一缕发绕在指尖,挑着眉勾他:"好郎君……有句话,不知你听过没有?"
温宥被他逗得脸红,却也不避,问道:"什么?"
"春宵一刻值千金呐……"昼晦直起身来,引着温宥按上自己的后腰,原先盈在腰窝里的月色满溢出来,同红绸一起往下淌,最后积在膝弯,"小大夫,可要把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