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用小拇指蹭了蹭唐舞桐的手背。

痒的。

然后就在客套的掌声中，唐舞桐听见妈妈轻轻地说：“我想回去了，小七。”

他温柔极了，这让唐舞桐难受极了。

于是他们离开了宴会，不理睬六怪的寻找，也不管金龙王是如何想的，他们就是离开了这场对于整个神界而言至关重要的宴会。

“小七你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很怕生。”妈妈很简单地挑起话头，开始喋喋不休地讲述唐舞桐小时候是如何排斥其他人的接近，这些话唐舞桐已经听过很多很多遍了。

唐舞桐一句“我想回去了、妈妈”，唐三就会立刻撇下来访的人或金龙王抱起唐舞桐就往外走，尽管他们当时无法离开神禁之地。但唐三永远在乎唐舞桐，唐三永远保护唐舞桐，唐三永远偏爱唐舞桐。

“因为我只有你的，妈妈。”唐舞桐终于受不了了，她哭哑着嗓音对着唐三坦白。自手背蔓延上头脑的酸楚让她连话都说不清，只一个劲地辱骂唐舞麟和金龙王，然后又强调自己是如何地爱唐三。

唐三自然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哭泣吓到了，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唐舞桐的哭泣了，他连忙凑到女儿身边安慰起对方。

“怎么了呀？”他的声音发软，但女儿已经只比他矮半个头了。

“小七心里难受吗？为什么呢？可以说说吗？”但他越是温柔，唐舞桐越是接受不了，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大。

那些稀碎的光阴就像是注定凋零的落叶，等她真的叨念重游故地时，才发现当时原先承载万千情思的已经迭代不知多少次，这下就真的只剩她还记得了。但母亲只有一个的，她的时间是由母亲定义的。

她要如何不去细究每日的颓废？

幸好他们从二楼偷偷溜了出去，这时所有人都忙着与新来的修罗神打好关系，没有人在乎修罗神的母亲和姐姐在哪里。

——可为什么？她为什么？他又是为什么？

唐舞桐呜咽着说些完全没有逻辑的话，只一个劲地强调唐舞麟和金龙王是一类人，要唐三离他们远一点。唐三苦笑着答应她，这两人他都很难远离，因为有把柄被牢牢握在对方手中。

等到唐舞桐收拾好情绪后，她看着母亲那双温柔的眼眸，问出了那个困扰自己许久的重要问题：“妈妈，你会后悔我的出生吗？”

“当然不！”唐三自然是迅速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他抱住唐舞桐颤抖的肩膀，轻柔地拍打着她的肩膀，继续安慰对方：“我不会因为舞麟就不爱你的，小七永远是我的宝贝。”

“不，妈妈。”唐舞桐推开唐三，郑重其事地再问道，“我是不是拖累了你？”

我们，是不是拖累了你？

唐三又沉默了，但这次他皱起了眉头，似乎是对唐舞桐的问题感到不满。沉默了一次呼吸后，他叹着气接着否认：“怎么会呢？”

“那你开心吗？”

“我当然很开心——”

“我不是问你作为妈妈的想法，唐三，我是问你，你开心吗？”

你是双神一体，你是蓝银皇，你是神王——为什么你会跟我一起在神禁之地被囚近万年？为什么我没有神位却能在神禁之地生活？为什么唐舞麟会有先天修罗神神位？

你牺牲了多少？你是不是，你是不是应该要有更好的结局？落叶已烂，春花将败。

更直白地说，为什么你要为了我不去理睬那些关心你的其他人？为什么你要提前退场？如果不是我和他，是不是这场宴会的主角应该是你？

你应该是光焰万丈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