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六月雨

第一章 六月雨

六月梅雨季，阴雨绵绵。

十分惹人讨厌。

潮湿的天气就像潮湿的人生，衣服怎么样也晾不干，而人生的困境怎么样也走不出。

一男一女牵着一个小女娃娃，从一栋窗户飘出轻纱幔的富丽楼阁路过，男人光着上身肩上扛着沙袋，女人手里抱着几匹布料，而小女娃娃正是问十万个为什么的年纪。勾人的琴声从楼阁里传出，挑逗人的心脏。

“爹爹，爹爹。这是什么声音啊？”

“是古筝。”

“为什么不是古琴呢？”

“古琴的声音要更低一些，古筝声音清脆，更像少女。”

“像我吗？像我吗？”

“对啊，就像我们家宝贝乖女儿。”

“像个屁！这不要脸的东西，尖酸抓耳，怕的是人不听！就像那青楼里的姑娘，怕的是人不看，怪不得是青楼乐器！你以后要是敢学，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呜呜...呜哇！......”

男人女人的对话断断续续的从楼阁外传进来，柳伊伊勾起嘴角涩然一笑，她现如今手里弹奏的，正是这青楼乐器。

这样子的对话，在她初学这乐器之时，也是有过的。

“爹爹，爹爹。古琴和古筝有什么区别啊？”

“古琴琴音醇厚，气质宁静深远，它的声音传播不远，弹奏时不可心浮气躁，需要安静有耐心。”

“那古筝呢？”

“古筝声音清亮婉转，就像二八少女的歌喉，同样很好听。我们家伊伊愿意学什么都行，学什么都好......”

砰的一声琴弦崩了手，琴身共鸣发出嗡嗡的难听声响，过往的记忆被打断。柳伊伊被吓到，厢房里的交谈声停止，恩客看了过来，对上柳伊伊惊慌失措的眼睛，于是不满的皱眉。

“什么东西！”男人砰的一声把手里的酒杯砸在桌子上，酒杯里的酒似弯月弧钩般溅出，洒落在西域进贡来的波斯地毯上。

“苦着一张脸，哪来的丧门星？扫兴又晦气。”

“你大爷我花了银子就是来看这白脸无常鬼的？管事的呢！”

一位香肩半露的美人依偎在男人的怀里，柔软的手一下一下的拍着他的胸口，安抚他的情绪。

一位身材又矮又瘦的男人急急忙忙推门进来，他右边肩上搭着一条白搭布，一边搓着手同时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哎呦，大爷，我的大爷！这是怎么一说？”

“你们这阁楼好歹也算名声在外，大爷我还是花了不少挣命银子来的，这可不能白白的砸了自己家的招牌呀。”男人眯起眼睛在龟公身上踹了一脚，“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这里还供着富贵人家的小姐？上下左右的，也没来个人通知老子！”

“哎呦我的大爷，您这可就说笑了，我们这哪有什么大小姐。”

柳伊伊不敢抬头，想把面容埋进自己的肚子里。

是啊，自己哪里还是什么大小姐。

这里哪有什么大小姐。

男人粗壮弯曲的手指一指，“诺，那边那个不就是嘛，死不吭声的，勤等着我伺候她呢。”男人咧嘴残忍一笑，“都是出来卖的，端着脸给谁看呢？”

龟公顺着男人的手指望过去，只见到唇色惨白眼神发直的柳伊伊，他低头眼睛快速咕噜噜的转了下，抬头把脸扯大，讨好的笑着。

“嗨，您看，刚来的新人，不太懂事，这不是年纪也小嘛，您可多担待担待。”

“小的马上给您端个果盘来，就当赔个不是，您看......”

男人怀里的美人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小声的在他耳旁不知耳语了些什么，男人哈哈一笑，脸色十分满意。

他左右看了看在场的人，最后往柳伊伊的胸脯上看过去，努了努嘴，“这还算年纪小，让大爷我努努力，都能生出一窝小崽子了。”

柳伊伊胃里一缩，一股腥气从口中涌上来。

男人怀里的女人拿手帕打了他一下，娇声道：“你好坏呀~”

龟公朝柳伊伊挥了下手，柳伊伊跟在龟公身后，门在她的身后合上，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哎呀，大爷，怎么总是乱来啊。”

“嗯...美人说笑了，怎么能是乱来呢，我给你讲讲我上次跑镖......”

柳伊伊低着头跟在龟公身后，穿过大厅，穿过走廊。

大厅里十分喧闹，充斥着男人女人的声音。色子在骰盅里撞击的声音、酒杯碰撞的声音、不知道什么人呕吐的声音共同组成了这一场浮世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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