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声音慵懒，仿佛只是问今夜月色可好。

聂怀桑喉间滚了好几滚。

“……这是我的床。”

“嗯。”

“你怎么进来的？”

顾忘渊想了想：“走进来的。”

他答得坦然，坦然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扇子摇啊摇，扇面上“戏红尘”三字时隐时现。

聂怀桑瞪着他。

他该怕的。这人身份成谜，行迹诡谲，能化银发金瞳，能一箭定水鬼，能无声无息潜入重兵把守的清河聂氏内院——

可那些念头只在他脑中滚了半圈，便被另一样东西压下去了。

他想起临别那夜。

月华，银发，落在唇角的那一指。

还有那句“可以写信”。

他寄了。

腊月十五寄出的，夹在厚厚的家书里，只有薄薄一页纸。写了删，删了写，最后只剩三行。

“顾兄，我到清河了。

清河比姑苏冷。

你的玉笺，我贴身收着。”

他不知那玉笺能否真的千里传音。寄出后便日日揣在心口，没等到回音。

原来不需要回音。

聂怀桑走过去。

他在床沿坐下，与倚在榻上的人相距不过尺余。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又分开。

“清河很冷。”他道。

“嗯。”

“你穿得太少。”

顾忘渊垂眸看了看自己敞着的外袍，没接话，只是将扇子摇得更慢些。

聂怀桑沉默片刻。

“吃过年夜饭了？”

“没有。”

“饿不饿？”

顾忘渊想了想，摇头。

聂怀桑看着他。银发铺了半床，赤足在深色衾被上白得像玉。这人分明不该出现在这里，分明该在千里之外的姑苏，或什么他不知晓的地方。

可他就这样来了。

像那夜出现在他床前一样。

像更早以前，碧灵湖畔拉弓射出那一箭一样。

聂怀桑忽然笑了。

“……顾兄。”

顾忘渊眼也不睁，只从喉间逸出一声懒懒的“嗯”。

聂怀桑忽然不冷了。

他走过去，绕过床尾，从另一侧坐下。

榻沿陷下一角。他与顾忘渊并肩，中间隔着半尺距离。

窗外雪还在落。室内烛火曳动，将两人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又分开。

聂怀桑望着那影子，慢慢往后靠。

背脊抵上床头。他与顾忘渊的距离，从半尺缩成三寸。

“用过膳了？”顾忘渊问。

“嗯。”

“吃饱了？”

“……没。”

扇子停了。

顾忘渊侧过脸，银发滑落肩头，那双鎏金眸子在暗处泛着幽幽的光。

“那便不吃。”

聂怀桑望着帐顶。

帐子是旧年的藕荷色，聂氏家仆每年入冬换新，他嫌那颜色太素，今年特意挑了件墨绿的。此刻烛火昏昏，照不出绿，只一片沉沉的暗。

他声音轻得像在自语：

“顾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