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看哥哥

凌想八岁时，父母离了婚，母亲崔会雯带着他离开了那个家。

当时的他看着驾驶位上的母亲，她游刃有余地转动着方向盘，脸上是毅然决然的神情。

后座上的他同样没有丝毫不舍，也许他和母亲一样，对那个家，对那个亲生父亲，没有丝毫眷恋。反正对于他来说，只要有母亲在，天涯海角都可以是家。

凌想九岁，母亲再婚，和另一个陌生男人。她带着他搬进了那个男人的家。

男人在母亲面前总是装作很疼爱，怜惜他的样子，背后却对他没有好脸色。

他想着，没关系，只要母亲幸福就好。母亲爱那个男人，需要那个男人，所以他便忍耐着，把那个男人也当做自己的父亲。

父亲对他不好没关系，只需要对母亲好。

凌想到了十岁，母亲怀了孕。

他的耳朵小心翼翼地贴在母亲鼓起的肚皮上，试图感受着小小的新生命，紧张的鼻息间呼吸都变得绵长。

母亲抚摸着他的头，脸上是温柔的笑，问他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凌想认为没有什么不同，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他都会高兴，平时安安静静的家里，不再是他孤身一人，他也会多一个人陪伴。

所以，他决定，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诞生下来的那一刻，他都会疼爱着，保护着。

凌想十一岁了。

那天的他回家后就匆匆忙忙地放下书包，不再顾着房间里父亲的脸色，越过了那道房门。

房间里冷冷清清，只有坐在床边的妈妈在轻轻摇晃着一个摇篮，证明着，这个家庭里多了一个新成员。

他脚步轻轻地走了过去，看见了襁褓中的小婴儿。

婴儿躺在摇篮里，被襁褓包裹着。小小的脸蛋圆乎乎的，眼睛眨呀眨。没有像其他刚到来世界不久的小婴儿一样啼哭哼唧，她反而安安静静。

只一眼，凌想便知道，这是个女孩，他的妹妹。

他伸出了手，只敢稍稍碰了碰，感受着新生儿柔软的脸蛋。

身旁的母亲柔声问道:“凌想，这是你的小妹妹，可不可爱呀？”

他的视线始终没挪开，眼里满是爱惜:“可爱。”

妹妹满月时被取名为江念，跟着如今的父亲姓。

为什么取名为念呢？

母亲告诉过凌想，妹妹和他就是母亲的念想。

母亲心里最惦记的，就是妹妹和他。

凌想十三岁了，江念两岁。

他很苦恼，在其他两岁小孩已经会简单说话的阶段，她的妹妹连最基本的妈妈、爸爸、哥哥都不会叫。

江念总是静静的待在一旁，不爱说话。

他总积极的凑上去，蹲下去，矮下身子，看着她，温声细语地:“念念，叫声哥哥好不好？”

这是他在妹妹出生后的两年间，最坚持不懈说的一句话。

在她还不会走路时，他总是抱着的，想尽办法做出各种鬼脸，有时还会发出一些他自认为搞笑的怪声，想尽办法逗她，只为听见她能发出一声笑，哪怕嘴角能扬一扬。

但每次得到的就是妹妹的毫无反应，只是眨巴着个眼，像是感知不到任何东西似的。只要凌想逗得久了，怀中的江念还会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很大声，很尖锐，长时间都不会休止。

等到她会走路了。凌想会经常特意跟在她身后，叫着她的名字，她也没有反应，从没回头看过一眼。只有走到她面前蹲下，正视着她，她才会停下来，看着他，眼神飘忽不定，像是看他，又不是。

妹妹似乎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她自己有属于自己的一番小天地。

可他每次看着她孤零零的，小小的身影，不免心疼，又想靠近。

这时的妹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上攥着一个小娃娃，她捧着那个娃娃，眼神只落在那个娃娃身上。

凌想坐了过去，就在她的旁边，他像以往一样头凑了过去。

他问:“念念，这是你的娃娃吗，叫什么名字呀？”

眼前的妹妹还是如往常一般，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头也没有转动，像是没听见他说的话。

他的手捏上了她的脸，“念念，看看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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